“现在你醒了,我也不必再守着你了。”路明非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一分钟后,专业的医护人员便会赶过来,“也就是说,我终于能抽身出去,好好的和我们最亲爱的赫尔佐格博士……聊聊天。”
源稚生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唇齿微微分合,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还有什么话想说吗?”路明非拉开门,停下脚步。
源稚生缓慢的、坚定的说道:“政宗先生的过去,还请路君原谅,如果你心底对他还有怨气,可以冲着我来……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和他到底有什么恩怨。”
“免了吧。”路明非摆摆手,“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他所犯下的错误已经有人赌上性命为他偿还了。”
源稚生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古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是你。”路明非微微转过头,眼底流露出几分柔和。
“很好。”源稚生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因为绘梨衣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也有绘梨衣的原因对吧。”源稚生这次没有再用疑问句,只是牙关咬的有点紧。
“我不想骗她。”路明非叹了口气,“如果她真问起来,我总不能说‘你爹其实死在我手里’。”
“路明非!你真是个该死的……”
砰——
门被路明非紧紧的关上了,那些难听的谩骂也被阻隔在病房内。
只要他没听见,那就什么都没发生.JPG。
“不再多观察观察?”路鸣泽站在走廊里,注视着路明非脸上的微笑。
“不用了,他苏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我就确定了,他是源稚生,而不是白王。”路明非说。
“为什么?”路鸣泽皱了皱眉。
“因为他接上了那句烂梗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开那样没水平的玩笑?”路明非摊手道,一副“这你都听不懂”的模样。
“这样吗?”路鸣泽不太理解的翘了翘嘴,“我就说你怎么在他说完那句话以后就把刀放下了。”
病房内的谩骂声渐渐消失,源稚生脸上的怒意也缓缓消退。
他慢慢转过头,凝视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阳光,再一次落在了这座城市。
他总觉得这座城市多冷漠多腐烂,可现在想想,又不那么觉得了。
来这座城市,成为斩鬼人,成为蛇岐八家的少主,成为天照命,说到底,都是他自己选的。
他用冷漠和肃杀回应这座城市,这座城市自然以冰冷和腐烂来回应他。
这一路走来,有过多少纠结,多少辛酸,付出多少代价,他心里清楚。
或许很多时候,选择本身没有错误,真正错误的,是选择这件事情本身。的确有的人生命受到威胁,而他也的确在下狠心斩断那些威胁,尽管那些威胁或许就是他的族人,或者是他弟弟。
一个人为了心中的正义要付出多少代价,答案是他的全部。
因为黑暗和丑陋是杀不完的,正义可以被贯彻,但不太可能遍布每个角落。
他若想自己的正义传播的更远,笼罩更多弱者,那便要付出更多东西,他的命,或者他那些美梦。
他真的是那样一个伟大无私的人吗?
无所谓了。
在他用鲜血组成的正义里,他也就慢慢成为了那样一个人。
他想着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又想着那些被称为“鬼”的族人们,又想了想自己。
“天照命,别害怕。”
痛苦和坚定,被打碎。从而混合成另外一种东西,柔光阵阵,却又如此闪耀。
他想,那应该是希望。
嘀嘀嘀——
床头边冷冰冰的电话突然闹出了点动静,打破了源稚生的沉思,他迟钝了半秒钟,将电话拿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人也第一时间没开口,他只能听见那人平静又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源稚生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是在他的毕业典礼上。
橘政宗带着很多很多人来接他,接他来东京。那时的他被流言蜚语包围,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之前,可橘政宗却带人来帮他撑场子,还平静的说要给学校捐一辆校车。
橘政宗问他这样可以吗,他说可以。
他和橘政宗之间的对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绝不拖拖拉拉,每句话都像是钉子钉在木头里。
和现在,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意识还清醒吗?”
“很清醒。”
“身体呢?”
“干劲满满。”
“好。”
“好。”
电话挂断了。
已经够了。
【Oh Danny boy oh Danny boy,I love you so.】
【丹尼,小丹尼,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