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纯当没看见,整理起了本子里的内容。
一个个人名汇聚成线索,一道道线索通向答案。
他对于这次任务的最终目标已经有了不少猜测。
不过嘛,后面也不适合他插手了。
他已经做得够多了,总得把一些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
一个人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这算是他最近才悟出来的道理。
“前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路明非看着本子上的一道道划线,轻声呢喃。
他没等待苏晓樯的回音,因为他知道,女孩儿肯定是在听他说话的。
“任务进行的好好地突然横生变故,然后事情就像是一个人过斑马线的时候踩到了香蕉皮,滑呀滑,最后不知道走到了哪条路上。”
“各个势力是我来联合,计划是我来制定,后手是我来安排……可我并不觉得有多累,甚至还兴奋的想做更多。”
“后来就挨了一顿骂……蕾娜塔骂的,这个礼物倒是不错,也特别。”
苏晓樯躺在床上,不高兴的挑了挑眉头:“我不是建议她给你送温暖吗?怎么给你送了顿骂?”
“这顿骂可比温暖有用多了。”路明非笑了笑,“我那时才意识到,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也不和周围人解释我为什么做这些,那以后所有的事情可能就都要我来做了……这和我三十岁之前就退休的计划严重不符。”
“而且,谋划的多了,虚与委蛇多了,容易变阴沉……”
苏晓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阴沉着脸处处算计斤斤计较的路明非,没由来的笑了几声,不过她还是劝了一句:“能者多劳嘛,你要是能多做点事情就多做点事情,就当锻炼了。”
路明非瞥了一眼苏晓樯,看着女孩儿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眨巴眨巴眼睛,并说:“你可能对于我做了多少事情没什么概念。”
“做了多少?”苏晓樯道。
“这么和你形容吧。”路明非双手交叠,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楚子航和恺撒在我英明神武的领导下,成功变成了想干什么都先跑来问问我意见的小跑腿儿。”
“吹吧你。”苏晓樯笑着诋毁了一声。
“这就是问题。”路明非说,“如果我什么都干了,那其他人就没事情干了,他们就得不到锻炼也得不到实践经验,最后所有的事情就都得来问我,或者把事情交给我来做……恕我直言,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角色不适合我,我更喜欢当个不用动的石头,原地趴着等死。”
苏晓樯闭上眼睛,一边数着羊,一边小声问道:“那——现在呢?”
“被骂醒了呗。”
“一顿骂还有这样的好处?难不成你是……”苏晓樯迟疑着,念叨了一句路明非的英文名,语气奇奇怪怪,“李嘉图·M·路……”
“别乱想。”对于这些路明非也只能义正辞严的打断,又怕不够严肃,他还补充了一句,“也别乱实践。”
苏晓樯瞪大眼睛,坐起身来指着路明非大喊:“你想得美嘞!”
“这有什么美不美的……不对!我根本就没想过那些事!”路明非无力吐槽。
来个路人点评一下,也只能说玩的挺花。
玩闹了半天,咖啡都有些凉了,路明非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就把咖啡饮尽,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眼角又多了几分销魂神色。
苏晓樯也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打岔了,她起身下床,穿好拖鞋以后,双手张开往前走着,像是想给路明非来个热情的拥抱。
路明非正欲起身,谁知苏晓樯突然严厉:“坐好别动!”
路明非顿时一点起身的欲望都没了。
腿还有点软。
诶,不是腿软。
尊重,这是尊重。
苏晓樯摇着步子慢慢走到他身侧,接着直接坐在他大腿上,将他的额头埋在自己的怀里。
“是不是很累?”柔和的呢喃顺着空气一点点钻进耳朵里,苏晓樯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角。
路明非双手抬起,环抱住怀里的女孩儿,轻轻点了点头:“最开始不觉得累,后来倒是越来越累了……而且想报的仇没报完,想获得的情报也没能得到。”
说着,路明非慢慢脱离了女孩儿给予的拥抱。
他让苏晓樯靠在自己的手臂上,而他的手正在随行的包里摸索着。
突然,苏晓樯清楚的感知到,路明非身上的所有动作都完全停止了。
更像是凝固了。
她扫了一眼路明非放在包里的手,问道:“摸到什么了?”
“信。”路明非沉默了半晌,只吐出一个字。
“需要我回避吗?”苏晓樯歪着头。
“不用……是我妈给我的信。”路明非低声说。
这下轮到苏晓樯来了兴致,她真不知道这事情……好吧,这事情路明非也没有和她说的必要。
“我能一起看看吗?”苏晓樯的语气昂扬了些,听到这个消息,她昏昏欲睡的精神气也顿时荡然无存。
路明非只是抬起眸子在她脸颊上停顿了一会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表达认同或者不认同。
苏晓樯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不想让我看那我就不看呗,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看不看到无所谓。”路明非顿了顿,将信从背包里拿了出来,“你别笑话我就好了。”
“我笑话你干什么?”苏晓樯翻了个白眼,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信封上。
信封倒是简简单单,没有任何特殊,看上去就像……便利店里买来装信纸用的?
“你也发现了……”路明非轻轻笑了笑,“没错,信封是我买来的,就在离这最近的便利店里。”
“你妈寄给你的信……没有信封?转交吗?”苏晓樯疑惑道。
“如果是转交的话倒也不错。”路明非拆着信封,缓缓将信纸摸了出来,一股新鲜的油墨香气渐渐蔓延,“上了大学以后,我妈每个学期都会给我寄一封信……有时候我都会怀疑这信是不是昂热校长为了安慰我,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苏晓樯愣了一下,专注的盯着信纸上的内容看了几眼,字体清晰,字迹板正……打印出来的。
没多少内容,聊了聊路明非的学习成绩,又点了几下路明非叔叔婶婶的状况,还询问了几句钱够不够花要不要多打点钱。
落款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乔薇尼。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
路明非轻轻抚摸着落款上的名字,终究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就连乔薇尼这三个字甚至都不是手写印刷出来的。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拿出笔来把乔薇尼三个字划掉,认认真真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当是我发给你的电子邮件吧,只不过被你打印出来了。”苏晓樯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