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沼泽地,踩着被鲜血和尸骸染成黑色的臭泥塘,赤足踏上泥泞的小径,走进那座破旧古老的教堂。
魔鬼被钉在十字架上,千年万年都似乎如此,他有着流不干的鲜血和痛苦。
这个梦路明非已经很久没做过了,可每次回想起来,依旧会惊出一身虚汗。
可他不敢言说,那抹惊异和痛苦之中,又夹在着他难以忘却的开心,就像是大夏天里钻进浴室洗了个清爽的澡,又像是冬天里围着热烘烘的火盆和心爱的人靠在一起。
面对路鸣泽提出的问题,路明非没有再搭话了。
他只是默默站定,眺望着一望无际的雪原,冰雪山谷里飘荡着冷冰冰的寒风,雪花和冰雕凑在一起,共同奏响大自然的独特旋律。
“你快要找到我了,哥哥。”
这是路鸣泽的身影消散前,留下的倒数第二句话。
而最后一句,则是:
“我在尼伯龙根里等你,等你为我送上一场盛大的死亡。”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渐渐消失的一干二净,路明非摇了摇头,却只能看见眼前昏黄的烛火,芬格尔还在打着可能一辈子都打不完的呼噜。
而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做出什么记号,也没给加图索、黑天鹅港之类的东西取什么代号。
面前只有一个敞开了的本子,上面写着这没羞没躁的一周的简介。
他小心翼翼的摸向自己写下的文字,笔墨还有些湿润,可那已经是几个小时前写下的东西了。
如果不是口水的话,那大概就是眼泪了。
路明非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已经快忘记了哭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现在却因为小魔鬼轻飘飘的几句话流下眼泪。
感慨万千,到最后只能赞美人类的伟大感性。
他重新提起笔,于纸上勾勒出一行小字。
北极,尼伯龙根,人造。
笔尖滴滴答答,白纸上多了许许多多的黑色小点,就像是欲言又止的省略号,又像是乐句里沉重的休止符。
最后,他轻柔的写下两个字。
妈妈。
一夜无话。
天明,今天是周一。
路明非直起身,走向洗脸台,默默用凌冽的冷水冲了把脸。
然后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鬼叫。
“师弟啊!为什么你每天早上七点钟准时吱哇乱叫啊!”
芬格尔的怒吼声足以震慑整条长廊的声控灯,只可惜现在已经是清晨,声控灯不再随着声响自我点亮,不然路明非还能看见一片盛大的光景,以及各个宿舍里难以压抑的起床气。
路明非将锅里煮熟的粥捞出一大碗,足足有一斤多重。
他将粥摆在芬格尔的电脑旁,一言不发的看着床上那个翻来覆去的废狗。
可能有人觉得,路明非这是在用甜美可口的粥来贿赂芬格尔,毕竟没人能拒绝一大早吃点暖洋洋的东西暖暖胃。
可路明非,他是路明非,姓路名明非。
字神人。
芬格尔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不是在贿赂他,而是在威胁他。
如果他再对路明非那不似人声的鬼叫声发表什么奇特的、不怀好意的见解,路明非就会把这一碗一斤多重的粥泼在他斥巨资购来的电脑上。
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去哭。
找校长?校长不会理他,反倒会劝慰他说路明非是学院宝贵的S级你身为他的学长要对他的幼稚行为多加容忍。
找副校长?副校长会笑哈哈的鼓鼓掌然后说路明非干的好。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卡塞尔生涯毫无未来可言,两个顶头大佬都巴不得路明非在他身上发泄点火气。
思来想去,他只能爬起身,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灰发,撑着个死鱼眼看向路明非,一言不发,好像是在无声的说着你赢了我认栽之类的。
路明非笑着回身,将地上的锅抱起,出了门。
他提着锅,从二楼走到四楼,然后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三件宿舍门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夏弥睡眼惺忪的打开了门,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迷迷糊糊的看着他。
夏弥顿时清醒了,门砰的一声又被夏弥关上了。
路明非站在门口,右手提着粥锅,左手的手腕放在眼前——他在看表。
“3,2……1。”
“师兄早上好呀!”
夏弥将门拉开,单手撑着门框,对着路明非眨了眨眼。
“早上好。”路明非伸了伸脖颈,好像是想看看夏弥的宿舍内是个什么情况,可惜夏弥是何等机智的神人,路明非看哪儿她挡哪儿。
没了办法,路明非直接了当问道:“零呢?”
“练舞去了吧。”夏弥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可她的目光已经在路明非手上提着的锅上来回游走,白嫩修长的玉颈伸的老长了,“这里面是什么?”
“我早起煲的粥。”路明非提着锅,“带来给你们喝。”
“给谁喝?”
“给你们喝。”
夏弥不高兴的噘着嘴,快速将锅接过,然后又把门紧紧关上。
可路明非知道,夏弥没生气,她只是在找个理由假装生气,这样她才能把门关的紧紧的,然后把里面清理一番。
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路明非轻轻敲门,并喊道:“你慢点喝,给你那个不爱讲话长得还好看的室友也留点,我先走了。”
“哦——”宿舍内传来一声懒洋洋的、长长的答应声。
路明非挠了挠头,默默转身,脚步还没迈开,身后又传来了开门声。
他像个陀螺似的,才刚转回去,视线还没集中,女孩儿便一把钻进他的怀里。
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早安吻。”夏弥脸不红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