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先行者们前赴后继的想要制服他，可他却仅仅凭着一根黑色的三菱军刺杀死了不少A级专员乃至于S级专员，最后秘党决定不惜一切，派出了一名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的言灵是莱茵，一生只能用一次，效果接近于核爆，我当时就在附近，成了神迹的见证者。”
“他的抉择完全不像是龙类，他其实有着无数的强大能力，但都顾忌于伤害那个女孩儿，所以他只凭借着肉身默默前行，只是他大概也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场核爆，而在莱茵的爆发中，他将那个女孩儿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肉身将莱茵的冲击完全挡下。”
“我被莱茵的冲击波震晕了，再次醒来时，他依旧停留在原地，只是那个小女孩儿不见了，莱茵没能杀死他，但却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直升机将那柄木质的炼金长枪投送到我身边，我将它钉入了他的心脏。”
路明非接上了话：“神话里的神迹，昆古尼尔，命运之枪。”
路麟城僵硬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诧异：“你知道它？”
“知道。”路明非抬起头，注视着昆古尼尔，它将魔鬼捅了个对穿，“奥丁我也见过，昆古尼尔我也见过，但我终究觉得奥丁不过是某个煞笔龙王的马甲，毕竟如果奥丁真的存在，那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说不定也存在，万一真是这样的话人类也不用和龙类针锋相对了，直接回家等死就行，神仙打架没有凡人插手的余地。”
路明非面无表情的说着听上去有些冷幽默的玩笑话，只是本能所致，看见路鸣泽以后，他开心不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水，他的声音也沉重的不像话，也像是水。
“你在办公室里，所说的亲眼所见，到底是什么意思？”路明非又看向身边的路麟城。
路麟城说：“一次漫长的梦，认清你自己，也认清他的真面目。一切的选择皆因你而起，一切的选择也因为你而消失……你经常做的梦是什么？”
“我一般不做梦，如果做梦，那就是看见一些模糊混乱的碎片，可能是我完全没经历过的古怪过去，也可能是诡异黑暗的未来，都不是什么好故事，但我却能模糊的感知到，它们都是真的，存在过，也发生过，但是我却从未经历过梦境里的过去，也没抵达过梦境里的未来，也许是平行世界。”
“观测既定事件的另一条发展轨道。”路麟城轻声解释，“这可不是人类会有的能力，你受祂的影响太深了。”
“谁？”路明非皱眉，又指了指青铜柱上的路鸣泽，“他？”
“不知道，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更恐怖的存在。”路麟城说。
“龙类大概也没有观测平行时空的能力吧？”路明非沉吟道，“这涉及到更复杂的东西，不像是龙类能掌控的能力。”
“龙就是这样诡异又恐怖的生物，你不知道，不代表它们做不到。”路麟城又看了一眼路明非，低声说，“而且我说的并不是平行时空……”
“一个事情的另一个发展轨迹这还不是平行时空吗？真有平行时空吗？”路明非皱眉反问。
路麟城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说的是既定事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另一条发展轨迹，或许你理解起来有点困难，我换个方式和你解释……过去已经发生无法改变所以抵达了现在，现在会延伸到未来，而未来是人类无法观测到的东西，既然无法观测，也无从推断。就比如我在你床头边放了一个苹果，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这个苹果现在放在你的床头上，这是现在，而苹果是会腐烂还是会被你吃掉，那是未来才会有的事情。”
“没听懂。”路明非报以简单回答。
“你是选择将它吃掉，还是摆在那里等它烂掉，根据你的选择并行出了两条不同的分支，两条分支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都是存在的，但对于你抵达的那个未来来说，只有一种结果。”
“所以呢？”
“所以，苹果会腐烂，但苹果也会被你吃掉，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都是未来，未来包涵无数的可能性，也有着无数的不可确定性。”路麟城的眸子里突然蒙上了些许沉思，就像是一名独立于世界之外的观测者，“但你既观测过发生过改变的过去，也能观测到无法确定的未来……儿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绕了这么一大圈你就为了证明你儿子不是人？”
“当然不是。”路麟城推了推眼镜，“将我说的那些话好好消化，对你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有帮助，我已经解释的足够通俗易懂，希望你听明白了。”
“你在拐着弯的骂我不是人。”路明非面无表情。
“我在向你阐述未来的可能性以及未来对于现在的意味着什么。”路麟城同样面无表情。
他们两人严肃的时候，下弯的嘴角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弓处皆分布着阴影，将眼中的晦暗金色延伸的更加深邃。
这样沉默的对视还是由路麟城率先打破，他转身站上了冰冷简陋的钢铁货梯，却没有关门，也没有叫路明非一起上来。
“你和他应该还有很多话要说，就趁着现在聊聊吧，你有三分四十一秒的时间。”路麟城低头看着腕表，将时间还给路明非。
路明非接受了路麟城的好意，抬腿向前，昂起头，凝望着吊在四根青铜柱之间的男孩儿。
男孩儿经常喊他哥哥，在他身边神出鬼没，时而吐槽一下他的某个决定，时而又对他大发脾气表示不满。
现在，他终于确定，男孩儿不是他精神分裂的产物，也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什么第二人格，或许是个好消息，但他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诡异的幻境之外，面对面。
魔鬼昂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纯粹又显得诡异的微笑，那并不轻蔑或者恣睢，他只能从其中感知到些许安静，心中时刻喷涌的怒火也渐渐消融。
两双金灿灿的眸子平静的对视着，一切都悄无声息，只有淡淡的悲愁在对视中默默燃烧。
“尼伯龙根需要接近于龙王那样强大的意识支撑，见到你，我并不意外。”
这是路明非说的唯一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