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在车上和你聊到有关于我的喜好,你记住了多少?”
“你刚刚在车上有跟我聊这个吗?”
“诶!你……”
“晓樯?”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在他们俩说悄悄话时落在了他们身边,两人同时抬头望去,苏晓樯的老爸正站在沙发旁看着他们耳鬓厮磨。
路明非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老丈人的脸色,怎么看都是个女儿控。
他突然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爸!”
苏晓樯给路明非使了个眼色,踩上拖鞋飞奔过去,苏爸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见苏爸脸上的阴沉少了些,路明非连忙换好拖鞋,提着烟酒走了过去。
然后他就卡了。
准确一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烟酒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他就这么站在苏晓樯旁边,酝酿着开场白。
他很担心自己脱口而出的自我介绍会变成查户口时的那种回答,路明非,男,二十八岁,单身,有房有车,目前在哪哪哪做什么什么什么,主要是负责什么什么,月薪多少年终奖多少什么时候升职之类的。
他眉头紧皱,目光瞥向自己手上的烟酒,刚准备说两句好话,却突然哽住了。
“小路啊,坐吧,东西放茶几上就行。”苏爸的目光在他身上盘旋了几秒钟,神色不显,招呼他坐下。
“哦哦……好的。”路明非迟钝的将东西放下,眉头依旧是皱着的。
他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古怪,就像是打游戏时突然网络连接无响应了,连伸向茶杯的手都格外卡顿,苏爸见他以为是怯场了,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失望神色。
苏晓樯面带笑容但是又不动声色的轻轻踢了他一脚,同时将旧报纸拆开,露出了那个布满岁月痕迹的酒坛:“你准女婿给你弄来的好东西。”
苏爸将注意力转移到女儿的话语上,掀开酒坛的盖子,迟疑道:“哪里弄来的?这可太特殊了。”
“是他……”
“是我老妈……在怀孕的时候……”路明非的声音有些断续,就像是不适应自己的嗓子似的,他眉头缓缓舒展开,将滚烫的热茶饮尽,烫的他龇牙咧嘴。
“你打断我说话干嘛?”苏晓樯转过脸,和路明非说着悄悄话,“你不会说话就先别说,紧张就先适应一会儿,我先帮你撑撑场子。”
可路明非只是简单的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他将茶几上摆着的烟灰缸往苏爸的方向推了些,她突然就看见了路明非左手手指上隐隐约约的疤痕。
可一眨眼,这个人又只是在微笑,刚刚的一切就像是她的幻觉。
笑的很轻松,苏晓樯发誓,她没见过路明非的脸上露出过这种神情。
“叔叔。”路明非的腰板默默挺直,言语轻松,“这酒也是有来头的,我老妈当年显怀的时候以为我是女孩儿,便催着我老爸去酿女儿红,结果嘛……刚刚我和晓樯一起把它挖了出来,一坛送给晓樯,一坛送给您,一坛留着婚宴的时候用。”
“很有纪念意义。”一个中年妇女踩着楼梯,脚步轻盈,从面相上来看,是苏晓樯的妈妈,“当妈妈的都是这样,想把最特别的的都留给孩子。”
路明非笑着,没有回话。他现在,感觉很好。
如同搁浅的蓝鲸重回大海的怀抱,又像是坠落的雏鹰沉溺于长空的搏斗。
路明非很自来熟的将位置让了出去,自己坐到了单人沙发上,那张长沙发留给了苏晓樯一家三口,又熟络的拿起水壶帮苏妈倒了杯热水。
“阿姨看上去很年轻,也很漂亮,晓樯和您长得真的很像。”
四舍五入就是既夸丈母娘好看也夸自己未来老婆好看了。
苏晓樯一家三口顿时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路明非前后的不一致引起了苏爸的注意,他有了重新审视路明非的打算。但他也是个警惕的,一想到这个家伙来抢自己女儿,略带满意的眼神重新回归严肃。
他有些惊异,因为路明非从进门到现在,表现的完全像是两个人。
衣服很新,大概是刚买的,可刚进门的时候,路明非的表现有些撑不住这身衣服,气质难免向软弱靠拢,可喝完茶水以后,那个软弱的路明非顿时消散了,就像是刚刚都是他看错了。
而且刚刚路明非在玄关换鞋时生怕碰倒了某种家具,那样的小心翼翼已经消失了,路明非甚至能自来熟的帮忙倒水,将烟灰缸推向他这边。
苏晓樯夹在自己爸妈中间,美目凛凛,她略有惊讶的看着路明非,悄无声息的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苏妈率先发问:“孩子,你和晓樯的事情我们也听她说了……你们谈了多少年来着?”
“喔,这可说不清。”路明非将微笑揉进回忆里,“高中毕业以后,和她第一次出去吃夜宵的那会儿大概就聊上了,或许快十年了,今天上午她还说要把我那辆小车的副驾写满她的名字,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听她说出这个要求。”
苏妈若有所思的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她从来没听说过自己女儿对谁谁谁动心,突然就说要结婚,她顿时把路明非调查了个清清楚楚,两人是不是谈了十年恋爱她当然知道事实。
不过路明非倒是一反常态,既没说真话,也没说假话,只是顺着意思点了几句。
苏爸接上了话:“晓樯的事情我们不会插手,但我们得知道你这个人怎么样……我见过你,你当时在仕兰的表现有些……一般。”
他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你家里也没来个长辈。”苏妈若有所指的点了一句
苏晓樯连忙拉了一下自己妈妈的衣角,轻轻摇头。
可路明非却轻轻摆着手,并说:“已经来了呀,这不就是吗?”
他指着用旧报纸包起来的酒坛,轻笑着。
苏爸苏妈对视一眼,看来路明非的父母注定无法到场,做儿子的也没说什么怪罪的话,只是将心意包好,藏进那坛女儿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