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望着蓝天白云，头朝着圣克鲁斯岛，想要爬回小坑的乔治死在了通向梦想的航道中，世界上的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距离自己的水坑只差那么几步，可他就这么死了。
没能回到自己的水坑，没能去法国卖防晒油。
象龟总说自己像那个孤独的乔治，可恺撒觉得乔治可比他幸运多了。至少乔治临死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并不顾一切的决定向那里爬去，而源稚生，说不定临死之前都在质问自己是否真的想去法国卖防晒油。
“我们生来就带着龙血，一辈子都在为了踏上战场和龙对决做准备，可从没人教我们如何活着。”恺撒呢喃低语。
“活着这种事情是别人教不了你的，人和人的经历不可能一模一样，该怎么活着只能问自己。”路明非撇着嘴，“别一副混血种天生就是罪人的模样，我只能说你被天主教的原罪论洗脑了，多读点积极健康的书，有益于身心健康。”
“有道理，回学院以后我会好好的在图书馆里待一会儿，谢谢提醒。”恺撒抬手将落在额前的金发捋到脑后，一边调试各种开关，一边说着，“马上就要回学院了，有什么感想？”
路明非道：“人在芝加哥，刚下飞机，感谢卡塞尔TV的真诚邀请……”
“说烂话不会让校董们对你态度好一点，如果你刚刚仍然负隅顽抗，我想现在你的正式通缉令已经下来了，全球的混血种势力都会追杀你。”
“我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吗？按照我出手时的分寸，应该没什么人受伤吧？”
“别担心，我会让一切都回到谈判桌上来。”恺撒说，“路明非叫了我这么多年老大，我不能让他白叫……只要芬格尔别乱说话。”
“指望那个家伙守口如瓶你不如信我是神仙转世。”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他的那艘航班上有我安排的人，到时候他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恺撒向直升机下方投去视线，“我们到了。”
他将直升机悬停在空中，缓缓下降，螺旋桨的轰鸣推开灰尘，压垮青草。
从天而降的神明，要地上的一切都弯下腰宣誓臣服和忠诚。
“象龟死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谢谢。”恺撒说。
尽管没打赢路明非，尽管他带回来的路明非和以前的有点不太一样，但事情大体还是向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没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了。
“这些沉重的话题等我消化完记忆以后再说吧，你开口就是一句象龟死后，很难不让我想起我认识的那个象龟现在还虎视眈眈的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我和他聊不上几句他就要骂我‘路君你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他没死吗？倒是个好消息。”恺撒抿着唇。
“不仅没死呢，我和他准备了很久，成功把白王的寄生体骗到了他身上，白王的灵魂被囚禁，残缺的力量留在他身上。”路明非摸了摸脑袋，一脸无奈，“过不了几年他大概也要深度思考一下‘我到底算什么我大概不能被称之为人同时我也超越了人’。这句台词出自《虐杀原形》，我小时候在黑网吧里玩过，知道你接不上我提醒你一下。”
“至于那个叫赫尔佐格的，执行部还在满世界追杀他呢，楚子航师兄带队，包稳妥。”
“大家都活了下来，副校长还和橘政宗商讨着合作事宜，总之，过程有点曲折，但还算大团圆。”
“尽管和你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还是得和你聊聊，让你高兴一下。”路明非完美的将恺撒刚刚和他说的那句话还了回去，“沉浸在过去，不会给你任何安慰，看开点。”
路明非爽朗一笑，显然对于自己不知不觉把恺撒的那句安慰还回去的行动感到满意非凡。他率先从直升机上跳下，并面带微笑的小跑了几步，离直升机远了点。
他对这玩意儿真的有阴影。
一辆辆悍马紧随他们之后，停在他们身前，高大的车身整齐排列，倒是透露出一股子莫名的压迫感。
路明非啧啧叹了几声，又说：“执行部的车技越来越好了，想当初我在执行部里学开车的时候，施耐德教授和我说不用管那么多把油门踩死就行，会有人给我善后。”
“听上去你混的不错。”
“所以我才说他不仅混的差而且还睡得死，抱到了大腿就想往后面缩，看着别人拼命。”路明非向下弯着嘴角，眉弓处残留几分阴影，“明明有能力，但就是不敢用，就算是身体状况跟不上又能怎么样呢？二十一世纪的人类难道是只有和龙族近战搏杀一个选择吗？有枪有炮，却只想着什么都不做，然后什么都不错。”
恺撒不置可否：“他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哈……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一问你。”路明非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恺撒，“我身上的这些炼金矩阵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会炼金术吗？”恺撒想到了刚刚和路明非交手时，路明非隐秘的将两把刀拼合成一把，“自己看看不就明白了。”
“看不懂。”
“……尼伯龙根计划。”
路明非顿时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炼金矩阵的核心。他诧异的皱起眉，并问道：“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尼伯龙根计划吗？”
“你们还有很多尼伯龙根计划吗？”恺撒反问道。
“我收回我刚才骂他的那些话……”路明非道，“经过人造炼金矩阵的强化以后才只能达到这种程度……要他鼓起勇气和龙类搏杀还是太难为他了。”
“所以我说他比你想象的更勇敢。”恺撒向前走去，他已经看见了那个女孩儿，暗红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在接受这个改造之前，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出去执行有关于龙王的任务时，校长总会派上他和我们一起。”
“他很多时候不像是有着S级血统的顶级混血种，更像一个混在混血种群体里的普通人，孱弱的身躯撑不起大家的希望。可这样的他又勇敢的不可思议，不管是下水前往青铜城，还是孤身直入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又或者……独自前往藏骸之井。”
恺撒突然想起了赫尔佐格所化作的白色皇帝死去之后的场景，他和昂热还有阿巴斯，在红井旁找到了本应该留在高天原的路明非。路明非抱着那个干瘪的尸体，低着头，发丝是干枯的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