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渊做了个不祥的梦。
梦里，一轮明月从他的怀抱中脱出，穿过敞开的窗子，飞向遥远的天际。
他赤足狂奔，两手伸到虚空，徒劳地抓握着，惊恐地发现双手越来越小，手腕越来越细，身量变成五六岁的孩童大小。
本来极为合身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拖在身后，他一时不慎摔倒在地，发觉皎洁的月光化作冰冷的积雪，将自己埋了起来。
周围si寂得像一座乱葬岗，空中狂风大作。
“啊！”蒋星渊惊呼一声，大汗淋漓地坐起身，举目打量四周，见门窗都严严实实闭着，心有余悸地低低喘息。
他意识到絮娘不在身边，m0了m0枕头，上面已经没有余温，立刻焦灼地呼唤起来：“娘！娘！你在哪儿？”
蒋星渊连鞋都来不及穿，套好亵k，光着脚下地，正打算把守夜的护卫叫来，目光再度扫过窗子，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他走到窗边，拨开锁闩，轻轻往外一推——
一双穿着绣鞋的yuzu在半空中微微摇晃。
蒋星渊心下大骇，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很快反应过来，狼狈地爬起，跨过窗台抱住絮娘的脚，因着肝胆俱裂，心魂震荡，使不上力气，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叫：“来人！快来人啊！”
不多时，护卫们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将絮娘救下。
蒋星渊状若疯癫地将她搂在怀里，见她虽然四肢还没有僵y，口鼻间却听不见呼x1，x口也m0不出跳动，不由放声大哭：“你既不肯原谅我，一刀t0ngsi我也就是了，何必拿自己的x命赌气？你今晚对我百依百顺，还说要一直陪着我，都是骗我的吗？你是有多恨我，要用这种法子惩罚我？”
“g爹！g爹您冷静些！g娘说不定还有救！”钟启祥吓得面无人se，连声催促底下人去请太医，又使g0ngnv们绞帕子给絮娘擦脸，解开领口舒缓，“g爹您松松手，这么勒着她，她怕是更透不过气了！儿子进g0ng前，见过郎中施救自缢的妇人，有些命大的，昏过去一盏茶的工夫还能救回来呢！”
蒋星渊先哭后笑，脸上现出万念俱灰的意思：“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她既有心寻si，这回救过来，还有下一回。依我看，也不必白折腾，要是她真的断了气，我立时陪着下去，到h泉路上给她赔不是。”
钟启祥听出话音不对，不敢接腔，对几个侍卫使了个眼se。
众人合力拉开蒋星渊，把絮娘抬到床上安置。
蒋星渊僵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絮娘惨白的脸，手指轻抚她颈间鲜明的勒痕，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那么胆怯柔弱，被居心叵测的情郎b迫、被穷凶极恶的山匪1unj、被huangy1n好se的权贵凌辱时，都没有生出过寻si的念头，怎么会被自己b上绝路呢？
自己明明真心ai慕她，明明与她相依为命，积攒出如山似海的深厚情分，明明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她去si，为什么到头来，竟成了害si她的罪魁祸首呢？
蒋星渊心情大起大落，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残酷的现实。
太医院的杏林高手们齐聚一堂，撬开絮娘紧闭的牙关，往她舌下垫了颗续命的药丸，又是施针，又是开方，乱成一团。
蒋星渊一夜未曾合眼，待到天se发白，从翠儿手里接过蘸满清水的棉花，为絮娘擦拭g裂的唇瓣时，瞧清她发间的装饰，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像是抱着“赤条条来去”的念头，身上穿的衣裳素净得很，鞋子也没什么花样，细软的青丝却整整齐齐拢起，发间簪着支堪称寒酸的银簪。
饶是蒋星渊过目不忘，也回忆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那簪子是他们母子四人住在定州的时候，伏陵送给她的。
他给她准备了那么多珠宝钗环，她一个都瞧不上，偏将这不值钱的物件当做宝贝，瞒着他从京兆一路带到金陵，就连si也要戴在头上！
蒋星渊恼怒至极，一把拔出簪子，掷到脚边猛踩，又扑到妆奁前，翻拣出一堆金光闪闪的玩意儿，b划着要堆到絮娘身边。
她活着是他的人，si了也得和他躺在一起，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刻上他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