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石窟,第六层。
陈凡勉强抬起头,视野之中,雁南归正倒在地上,后者的气息无比垂危,似乎随时都会死亡。
陈凡立刻来到雁南归身边,后者满脸是血,裴清染的道法已经将他侵蚀得不成样子,若非陈凡耗尽了他的气血,只怕他最后真要变成裴清染的分身“痴绝”。
雁南归神智不清,他被鲜血蒙住的眼睛望向陈凡,视线交接之时,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语气中没有责怪与愤恨,只有欣慰和鼓励:“陈师弟,做的好。”
陈凡握住雁南归的双手,试图向后者传送真元气机,但雁南归却立刻把手移开了。
雁南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没用的,陈师弟,你的真元只会让我向那个疯子靠拢,陈师弟,别救我,让我作为自己死去。”
“你很厉害,现在能击败我,日后一定击败楚阳……”雁南归嘴角微微上扬,缓声道。
陈凡咬紧牙关,他感觉胸口仿佛有一块巨石压着,令他喘不过气来。
“雁师兄,你还有什么愿望吗?”陈凡紧紧握着雁南归满是鲜血的手,声音艰涩道。
雁南归目光微微波动:“死后……我想葬在炎国,和爹娘一起……”
“我一定做到。”陈凡咬紧牙关,他紧盯着雁南归,一字一顿地说道。
雁南归笑了笑:“多谢,如此,我便没什么心愿了……”
但他眼中分明还有着遗憾:“可惜,我没能回炎国,完成父亲未尽之事……”
“陈师弟,炎国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定安城外的枫树和火一般,纵断山的山峰高耸入云,还有狼牙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爹向我讲过,总有一天,炎国会变得如大元那般强盛,炎国会造出和通北渠那般神奇的建筑,河水从灵江一路灌溉到东平,炎国百姓不会再种安魂花,那里的人也不再行安寿散,炎国会成为一个安居乐业的国家……”
雁南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的生机一寸寸断绝,已经来到了生命的尽头。
陈凡抱住雁南归的身躯,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雁南归闭着眼睛,身体一点点冷下去,四周的惑心石再度让他陷入幻觉之中,他呓语道:“爹,莫要叹气了……”
陈凡望着半昏迷的雁南归,缓缓道:“师兄,风声。”
“那只是一阵风声。”
…………
玄天宗,安魂山。
陈凡望着眼前这无数座由墓碑组成的山脉,不禁有些恍惚。
相较于上次,这座山脉看起来又庞大了许多。
“师兄想葬回炎国,并不想入宗门的安魂山。”他对一旁的陈拙沉声说道。
陈拙微微点头,脸色平淡:“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仿佛在哀悼这位相处十余年的徒儿。
在他身旁,青木峰的柳英长老望着眼前的墓碑,亦是在发愣。
那是叶青璇的墓碑,墓碑上写明了她的死因——与极乐道邪修裴清染奋战至死。
陈凡深吸一口气,越过诸多身影,最终停留在一道娇小的人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