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垚站在窗边喝茶，旁听着谢哲和翻译部的二把手，面试其他的人员。看见薇薇立在栾树下，这姑娘，是在看花吗？
秋天了，夏日似乎还是没有走远，人们都还穿着短袖，打着遮阳伞，暑气未消栾树却在这干旱的城市裏开出了一束束黄花，让人忍不住站在窗前，立在树下，默默观看，亦或是仰头欣赏。
薇薇在这个硕大的江城终于有了自己一份工作，一个工位，上班第一天领到一个粉色的工作牌，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电脑。录入了自己的指纹信息，薇薇带着自己的幸运键盘。小小的工位，薇薇挂了个小挂钩，将自己的ruafufu青提呱呱，挂在电脑旁边，安静陌生的办公室变得不再紧张，薇薇默默为自己打气。
她被分配到翻译部，领头上司名叫王辉，是一位中年本地人，面容温和却非常干练。早上公司晨会，薇薇坐在大会议室后排，九点的晨会，八点五十五分大家都到了。翻译公司分为翻译部负责口译，笔译，校对，部门现在有十来个翻译；项目部项目经理，负责跟翻译部和销售部对接项目完成度，现在有五六个人。最重要的就是销售部，负责跑销售业务。工作都是这群人找回来的。衡达翻译公司，最近几年主要经营的是专业医疗翻译，商务陪同翻译，外贸订单翻译，专业合同翻译等。
老员工和各个部门的大佬围着长桌坐下，新员工有自知之明，坐在第二排第三排。等着老总来。
八点五十八分，向垚踩着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很清瘦，今天穿一套棕色定制西服，男生很精神的寸头，干凈清爽。皮肤是晒得很健康的小麦色。向垚眼神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整个会议室的人员。
“大家请坐，工作日我们快速开始会议。首先欢迎新来的三位翻译同仁，我在这裏不多做介绍大家下去自己熟悉。新进人员请王主管负责。我需要各个部门的工作进度，请各部门推发言人员。”
薇薇很惊讶这样的会议模式，大家没有太拘谨更像是工作平级的沟通。首先做汇报的是项目部的男生，非常有活力的年轻人，详细介绍了部门最近最主要的任务是某医学期刊的翻译，第二是当地某纺织企业的销售合同笔译，与专业商务口语陪同翻译，第三个是最近跟旅游公司合作的境外高端旅游团的陪同翻译。另外零星的散客商务翻译大概有二十多个。
翻译部上来做介绍的是老大王辉：“我们紧跟项目部的工作计划，会尽最大努力配合。”很简短的发言。
最后是销售部，薇薇可以看销售部的头应该是被大家环围着的坐在向垚左手边的一位中年人，看起来也是气场十足。发言的应该是他手下的助理。小姑娘很漂亮，穿着很性感火辣。“销售部这个月完成了新进的三个任务，还有中心医院下半年学术论坛会议翻译在谈，华盛医药公司多的翻译文献在谈，另外还有红升集团的出口合作下一年度要续约，在谈。这几个项目是我们下半个月的工作重心。”
“好的，请大家各部门各自落实任务到责任人，细化工作，要求大家专业，高效，积极沟通。另外我手裏有一些直属的商务翻译任务需要一个反应灵活专业水平过硬的翻译部同事最近陪同我出差，愿意参加的可以找王主管报名。就这样，散会。”
总共八个人报名，毕竟是跟在总裁身边的人，虽然属于翻译部但是接触到的圈层也许不一样，大家都很积极。薇薇也报了名。
第一轮是翻译一篇时文，是今早的经济类新闻。限时三十分钟。虽然有些紧张，薇薇仍然在规定的时间出色的完成了笔译。
之后的五进三，三进二，谁也没想到，其貌不扬的薇薇，能拿到向总身边工作人员的入场券。
向垚给谢哲的解释是，这姑娘带出去不会太招摇。同时专业素质过硬，刚进来，正好跟在自己身边多多长点见识，好好培养可以作为以后翻译部的中流砥柱，公司商务翻译场的招牌名片。
谢哲无所谓，这个富二代，本身入股开公司就是玩票，父母看他回国后整日的无所事事，铁打的儿子流水的女朋友。老爷子给了一笔钱，让他自己学着投资。然后就跟儿时的好友一起开了这个翻译公司。他的工作很清闲，挂职副总，也时不时来点卯。俩人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一个冰冰冷像个大冰块，奔三的人了现在还没女朋友。一度被公司的美女们怀疑是不是取向有问题。毕竟好几个美女倒追，向总都一副出家人模样一般。一个开朗帅气，是大众情人。却也手脚干凈，不吃窝边草，不在公司谈恋爱。
就这样，在入职的第二天，薇薇开始跟着向垚出差，新租的独自一个人的小窝刚刚收拾停当，薇薇就开始跟着向垚出差。
薇薇第一次跟着向垚出差，是到北京。彼时已经是初冬，北京的风很大。刚下动车，薇薇好好的一头直发，吹得跟个扫把一样。向垚看着不免觉得好笑又可怜。
这次谈的是北京一家医药公司的文案翻译。跟对方细节和价格来来回回讨价还价后，基本敲定合同还没有签，对方负责人嘴裏说着要好好款待向总远道而来，实际上话裏话外应该是想要点回扣拿点订单差价。
“向总，他们不签约是为了拿点回扣吗？”从对方公司出来，薇薇问向垚。她看母亲做生意惯了，这种老板给的价格转个手再给下家的做法，薇薇见的很多。
“你倒是看得明白嘛。”向垚淡淡的说。小姑娘倒是知道些人情世故。“你去定位置，吃饭哪裏不重要，他要的是阴阳合同，从中拿差价。给他一笔提成”
晚饭定在四季民福北京故宫店，窗外就是故宫的城门楼子。晚霞照进窗户，绝对是老北京吃烤鸭风景最好的地儿。薇薇提前去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向垚不知道，等到大家到了约好的地方才看她脸红扑扑的，再看看外面排队的人群，向总才意识到这个傻瓜新兵蛋子，为了这顿烤鸭排了仨小时队。
刘总挺满意，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的。“平时都想来，懒得排队，这次沾向总的光。”看起来不是很贵的菜品，却很多人来打卡。
点了烤鸭，宫爆大虾球，贝勒烤肉，清炖狮子头，给小孩子点了小吃拼盘。巧拌豆苗，京城酥肉锅。薇薇怕不够，菜单给到刘太，又点了几个新菜。
刘总很喜欢喝酒，席间不提合同的事，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今天这个样子怕是只有酒喝爽了，才能签的了合同。没办法，向垚只能陪着。待到酒过三巡，向垚返两个点的差价给刘总。刘总笑着摸出笔，“签。”薇薇忙不迭的掏出随身包裏的合同。向垚看着合同敲定，也高兴，陪着刘总又干了两杯，直到两个人都醉了，刘太太带着孩子，扶着老公走了，薇薇去结账。向垚已经趴下了。
服务员来收桌子，好心提醒：“这人醉的厉害，你最好看着点，晚上如果叫不醒一定註意点。别出啥事儿。”
服务员也是好心，前段时间别人店裏一个三十好几的男子，谈生意，喝酒，活活醉死了。
薇薇叫了滴滴，坐在桌旁，拍了怕向垚的背，确实叫不醒。没办法先架回去再说。盯着手机看到车快到了，薇薇使出浑身力气，将向垚扶起来。他个子很高，已经昏昏沈沈，薇薇请店裏的男生服务员帮忙将他一起扶起来，好不容易才搀进车裏。在车上他要吐，薇薇麻溜地掏出两个干凈的打包带，接住他的呕吐物。再扎紧袋子。一面打开车窗，跟司机师傅道歉：“师傅对不起哈，没弄车上，我开窗给您透透。”、
吐过的向垚缓解了一些。嘴裏苦，薇薇递过来一瓶水，他喝了两口，皱着眉很难受。
初冬的北京已经很冷了。到了下车点，薇薇麻溜地下车丢掉垃圾袋，再扶着已经清醒很多的向垚下车。好像一个小红帽扛着狼外婆。
还好酒店电梯隔得近，这才好不容易将他扛进酒店。丢在床上。怕他还吐，又拿来垃圾桶。听了服务员的话，薇薇不敢丢下他一个人，怕他醉酒醉死。倒了杯热水，扶他起来喝了点。已经是夜裏十一点。
薇薇在旁边坐凳上打着哈欠。还好空调暖和。看他已经睡熟。薇薇回了房间，困乏的想要倒下就睡，又不得不设置两个小时叫一次的闹钟。就这么在北京深冬的夜裏，她每隔两个小时爬起来一次，去老板房间，探探他鼻息，看他挂了没。
天快亮的时候，薇薇已经没有睡意了。干脆梳洗干凈，扎好头发，看看自己种种的黑眼圈，不得不打了好几层粉底，才压住疲惫的黑眼圈。
去楼下买了热粥，自己把自己餵饱。尝了尝北京的豆汁，难喝的她直咂嘴。也觉得是很新鲜的体验。吃完看着大街上已经人来人往，早吧通勤的人们都在低头前行。薇薇给老板买了早餐带上楼。开门向垚还在沈沈得睡。薇薇轻轻蹲在床边，试探了几次，还是将向垚摇醒。“老板，醒醒，我们十点的返程车票。该起来了。”
向垚撑起头，头快裂开了。“几点了。”
“快九点了。”薇薇端来热水，递过一片阿司匹林。向垚看了看，一口吞服。起身去洗漱，一时间头发晕，差点直直得栽倒下来，薇薇在他面前接住了他。
“您还好吧，先坐会儿缓缓吧，您昨晚喝太快了。这生意，还是不能拿命来拼啊，向总。”薇薇扶向垚躺下。胃裏都吐空了，也难怪会低血糖。
她贴心端来热粥，让他吃点。
几口热粥下去，向垚好受很多，看旁边的小丫头一脸担心，“我们晚两天回去，你先把票退了，不着急。将合同传回去给你们王主管，资料先发回去同事们先做事。”他一边安排一边喝粥。
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酒醒了。“放你一天假，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去逛逛吧。不着急。”
薇薇递过来温热的毛巾他擦了擦嘴。向垚吃完倒头接着睡，还是头晕得厉害。“您这是感冒了吧。要不我送您去医院？”薇薇不放心。
“没事儿，老毛病了，喝多了就会头晕，睡一觉就好了。你去玩，不用管我。”
薇薇怕打扰他，帮着拉上窗帘，默默退出去了，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却没有睡意，拿了随身的小包，就出去逛逛去了。无奈一个故宫走得脚都快断了。不过还是很开心，她大口呼吸着北京的空气。直到下午，薇薇才回到酒店。
轻轻敲了敲向总的房门。房门很快打开。他换了干凈舒适的毛衣，跟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薇薇没有见过向总不穿西服的样子。
“向总，您好点没。”薇薇怯生生问道。
“没事了。你很担心吗？”向垚淡淡得笑着问道。
“没事就好。”
“走吧，我带你去吃地道点的东西。”向垚穿上外套，带着薇薇下楼。
他们走过了好几条胡同，来到一家私房菜馆。“这裏知道的人不多，他家的铜炉羊肉火锅味道很好，这样的天气，不吃火锅很浪费。”
向垚帮薇薇调好麻酱，开始涮肉。北京的冬天，外面很冷，房间裏很暖。
“真好。”薇薇包了一嘴羊肉。笑得露出了两个甜甜的泥窝窝。
转眼一年的时间，薇薇跟着向垚走了很多地方，大部分时候向垚是高于销售部但是大多数时候做的也是销售部的工作，拉各种销售业务，薇薇带在身边就是他展示给客户的最直接的产品一般。快速，精准，务实，高效。一年下来，薇薇也跟着学了很多。不再像最开始的有些胆怯的应届生，像向总身边的一个陪衬。向总翻译的时间比自己都多，慢慢薇薇变得游刃有余，不管是商务翻译的礼仪，还是规范化。向垚基本都是手把手在教，他本人也是留学回来，学的也是金融兼商务翻译双学位。这一年给了薇薇很多专业方面的现场教学，薇薇感觉比自己在大学几年裏学到的东西都要丰富。果然还是实战更能学到知识。
很多时候，向垚在薇薇身上看到了自己还是个少年时候的影子，父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与母亲离婚，之后有了另外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好似在父亲眼裏，弟弟永远是更被偏爱的孩子。向垚没有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内心深处也是颇为敏感的少年。面试那天薇薇骨子裏的刻苦和上进，打动了向垚。他愿意带着她在身边，似乎带着那个曾经年少的自己，成为更厉害的角色。
慢慢熟悉了，在向垚面前，薇薇也卸下了防备，成了那个有些中二，单纯的，善良的，没心没肺的姑娘。寒来暑往，不知不觉，薇薇已经在向垚身边工作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