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骑马
燕国距离南蛮国数千裏,途经巍峨的大山、泥泞的沼泽,以及荒无人烟的沙漠,和亲的车队人数众多,再加之林林总总的行李,保守估计须得一个多月方可到达。
洛染一直心绪不佳,成日歪在马车裏动也懒得动。
卓尔时常来给她送些吃的,如山裏摘的新鲜果子,如他亲手捕杀然后烤熟的鱼,每回都只能站在马车外头,隔着帘子问一句:“三公主,你要不要尝尝?”
少女虽心绪不大爽利,但在吃食方面可不想亏待自己,慵懒地“嗯”了一声后便让圆圆挑起帘子的一角,将那些吃食齐齐整整地端进去,她自己却压根儿不露面。
卓尔从那挑起的帘子裏连少女的头发丝儿都不曾瞟到过,故尔每回都是兴冲冲地来,气咻咻地离开。
巴图见主子又受气了,不由得出言相劝:“小王子还是离那三公主远些吧,万一她真的不祥呢?”
卓尔扭头盯着他:“巴图,你若敢再随意中伤三公主,我便会亲手割下你的头颅。”
巴图一怔,吓得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自此再不敢乱说一句。
车队行经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后,便进入了一片广阔无际的沙漠。
少女被那漫天的黄沙所吸引,忍不住下了马车,望着大漠中的孤烟怔怔发楞,眉头挑得高高的,杏眼瞪得圆圆的,稀罕得不得了,毕竟在燕国可看不到如此壮观的景象。
“圆圆,你说那是不是雾?”少女脆生生地问。
“是烟吧?”
“你要是能将它们绣在我的金缕鞋上就好了。”
圆圆嗫嚅了片刻,“奴婢尽力吧。”
碧空如洗,浩瀚无垠,一群大雁飞过高空,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又排成“人”字,一柄利箭以闪电之速冲向天际,“嗖”的一声穿过大雁的身体,继而飞转直下坠向地上的黄沙。
翱翔的雁群被惊飞,片刻间便不见了踪影,天空又变得无遮无拦天朗气清了。
少女“哇”了一声,继而提脚跃过沙丘朝那柄利箭飞奔过去,冷风轻拂,裙摆飞扬,无垠的沙丘间是少女婀娜奔跑的身影,似仙又似妖,恍如一幅如梦如幻的画卷。
不过一小会儿,她便从沙堆裏找到了插着大雁的箭刃,没想到那上头竟连射了两只雁,惊得她挑起弯弯的眉头喃喃自语:“好厉害的箭法呀。”
“三公主过奖了。”卓尔已无声无息行至她身后,从黄沙上拧起被射杀的大雁,提在手裏晃了晃:“若三公主想学这箭法,我定然倾囊相授。”
少女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怔了怔,又撅了撅嘴,“我才不想跟你学呢。”说完转身就走。
她对他自然还有些怨气,不过既然和亲已成定局,且已到了去南蛮国的路上,再大的怨气好像也无用了。
少女走了几步后又顿住,回眸气咻咻地瞪了他一眼,奶凶奶凶的。
卓尔被瞪得一楞,不知她是何意,又黑又白的脸上显露出几许无措,“我刚刚……说错话了么?”
少女眨了眨长长的眼睫,仍是一副气咻咻的神情:“我不想学是一回事,但若你……硬要逼着我学,我也是勉强可以学的。”说完下巴一扬,继续往前走了,不过却放慢了行走的速度。
卓尔大步流星跟上去,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我怎能……逼三公主学呢?”她不欺负他就是好事了,他哪还敢逼她。
少女步子一顿,又开始瞪他:“那我就不学了。”
卓尔话赶话小声接了句:“那我就逼?”
“那我就学。”少女脆生生地说完斜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了。
反正“那个人”一直没有教她轻功,她眼下学一学箭法也是可以的,全当是用来保护自己,还保护马嬷嬷、圆圆,以及小德子。
卓尔板着一张硬绑绑的脸,想不明白少女心裏的弯弯绕绕,思量片刻后又赶紧跟上:“待到南蛮国后,我定亲手为三公主做一张好弓,将三公主教成草原上最厉害的弓箭手。”
少女头也没回,自顾自地说:“我还想学骑马。”
卓尔赶忙应声,“我也可以教。”骑马于他而言不是小事一桩么。
少女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杏眼裏除了漫天的黄沙,便只剩他的影子了,“那本公主就勉强跟你学吧,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我是不会叫你师父的。”
他才不想做她师父,他想做她的夫君,“那……那就不叫师父。”
少女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高高地抬起下巴,仰头斜睨着他,仍是一副奶凶奶凶的神情:“今日就这么说定了,我择日再学吧,你不用再跟着我了,我要回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