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寸刚好,是老铁匠昨天下午偷偷来马厩量的。
盔甲紧紧地裹住佩奇的头部、颈部和肩部,铁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冷光,铜环在它嘴边晃来晃去,像两个小铃铛。
佩奇试着走了第一步。
它的右前腿迈出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盔甲下缘的一块铁片,铁片和铁片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佩奇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右前腿停在半空中,不敢落地。
它把腿缩回来,低头想看那块铁片,但是看不到,头被盔甲包住了,只能看到自己的鼻子前面不到一尺远的地方。
佩奇站在那里,四条腿微微发抖,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它试着迈了第二步,膝盖又碰到了铁片,又是“叮”。
这一次佩奇没有缩腿,但它的身体晃了一下,屁股往左边歪了歪,差点摔倒。
它赶紧把左后腿往左边撑了一下,稳住了身体,但这一撑又把肚子上的铁片顶了一下。
咣当!
这个声音比叮大多了,像一个铁锅掉在了地上。
哼唧哼唧...
佩奇彻底不走了。
站在原地,四条腿像四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它的小眼睛透过盔甲的眼洞看着罗克,眼神里的困惑已经变成了委屈。
佩奇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穿这个东西,不明白为什么身体突然变得这么重,不明白为什么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罗克蹲下来,和佩奇平静对视。
过了一会儿,佩奇做了一个决定,整个身体往左边一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地面被它砸得颤了一下,铁片和铁片碰撞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叮叮当当,像一车铁锅从山坡上滚下来。
佩奇躺在那里,四条腿朝上,盔甲的铁片压着它的肚皮,铜环在地上磕了两下。
铺子里的老头被这声响惊动了,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此时,佩奇像一只翻了壳的铁乌龟。
老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走回了铺子。
罗克随后听到铺子里传出一声极低的笑声,像一头老牛在打喷嚏。
他蹲在佩奇身边,伸手摸了摸它露在盔甲外面的肚皮。
肚皮上没有铁片,老铁匠特意留出来的,因为猪的肚皮最软,铁片会磨伤皮肤。
“佩奇。”罗克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念头。
“你是猪,不是马,不用讨好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
“穿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变厉害,是为了让你不容易死。”
喔...
佩奇的耳朵在盔甲里面动了一下。
“你不愿意穿,我们就不穿。”罗克继续说道。
“大不了我走前面,你跟在后面,哥布林来了我挡着,你往后跑,你跑得比我快。”
这时,佩奇翻了个身。
它趴在地上,把头搁在两条前腿上,眼洞对着罗克的方向,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你愿意了?”
哼唧。
佩奇打了个响鼻。
罗克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黑面包放在佩奇的鼻子前面。
佩奇低下头,嗅了嗅,张嘴把面包卷进嘴里,随后它站了起来。
盔甲在它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发出了一连串的声音,叮叮咣咣,但佩奇没有停,也没有发抖。
它站在晨光中,像一头从某个古老传说里跑出来的铁嘴钢牙的怪物。
“走。”罗克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佩奇在铁匠铺门前的空地上走着,它的步态在变化。
刚开始的时候,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在试探。
走完第一圈,试探变成了适应,然后慢慢的变成了习惯。
“好样的,佩奇。”
罗克伸手摸了摸佩奇的头盔,铁片被太阳晒得温温的。
眼洞的位置被他用手掌挡了一下,佩奇的视线被挡住了,它甩了甩头,用鼻子拱了拱罗克的腰。
“好了好了。”罗克笑了。
“不挡你了。”
他牵着佩奇往回走,盔甲的声音引来了一路的目光。
广场上几个正在练剑的扈从停下来盯着佩奇看。
哐当。
一名端着水盆从营房里走出来的士兵手一滑,水盆掉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他都没反应过来。
大礼堂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张了张嘴,另一个直摇头,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克拉夫特站在马厩门口,脸上的表情像在验收一件他不太确定值不值得买的东西。
“穿上甲了后,怎么样?”
“老爷,一切都很好,佩奇很喜欢这套盔甲。”
“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克拉夫特走到佩奇面前,伸手摸了摸盔甲前胸的铁板。
他的手指在铜环上停了一下,用指腹蹭了蹭铜环内壁的光滑面。
“那两个环,撞人的时候,獠牙卡在环里,力不会往上走,不会传到猪的颈椎上,我以前见过有人给狗做这种设计。”
“如您所见,铁匠大叔也是这么说的。”罗克点了点头。
克拉夫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今天下午不用训练了,你好好休息。”
罗克惊讶了好半天,从到磐石堡的第一天起,克拉夫特就恨不得把罗克的一天掰成三天用。
现在突然说“休息”,罗克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爷,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