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隐隐觉得这条路径正在和佩奇的步伐节奏产生一种微妙的同步，它每迈出一步，自己体内的那套气流就在相同的位置转过一个弯。
没有刻意去对齐它们，罗克只是让它们各自运行，然后观察它们自己找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佩奇在河床边缘一处干燥的土坡上停下来。
它低下头，鼻子凑到离地面很近的位置，嗅了嗅才抬起头，耳朵朝前方转了转。
罗克看向前方，那边的地势从开阔的草地收缩成了一道河谷。
两侧的坡地比他们走过的路缓了一些，坡面上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野草。
草茎比罗克在磐石堡附近见过的都要粗一些，而且土壤也比那边更厚，水汽更足。
河谷中央能看到一条窄窄的水线，在午后的日光中反着细碎的光。
安捷拉从牛车后面走上来，顺着罗克的目光方向看过去：“那条就是灰溪？”
“应该是了。”
罗克从佩奇背上跳下，他朝河谷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坡顶边缘。
溪面大约有两臂宽，水流缓慢，边缘处长着几丛长势茂盛的芦苇。
“水是活水，这是好消息。”罗克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安捷拉来到他身边，目光沿着溪流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外套侧袋里掏出那只布袋。
“罗克，现在可以打开了。”
罗克接过布袋，布袋口系着一道细绳，绳结打得不算紧，他捏住绳头，用手指缓缓解开了。
里面是一枚徽章，旧铜的，边缘被反复擦过，表面的氧化层已经被磨掉了大半。
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鸟，鸟爪下握着一柄剑，剑的款式是他没见过的。
“这是我爸爸的。”安捷拉低声说道。
“夜怨没散的时候，他一直戴在领口，死之前他让人带出来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决定不干了，就把它埋在能看到水的地方。”
罗克握着那枚徽章，顿时感觉沉重起来：“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觉得他说的不干了，不是说不做佣兵了，是说不用再替别人卖命了。”安捷拉抬头看着罗克。
“灰谷这里是你自己的地方，你把它埋在这里，它就不用跟着我们到处走了。”
罗克低头看着那枚徽章，想到安捷拉父亲被处死的方式，想到格蕾丝她们的境遇，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徽章。
“等我们找到扎营的位置，我再去埋。”
罗克转过身，看着河谷北侧那片草坡。
草坡的坡度很缓，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旧木板。
坡面上的草比他膝盖稍矮一些，颜色深绿。
坡顶有一片由几棵老橡树组成的天然林带，树干粗壮，枝冠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一片宽大的荫凉。
罗克的目光扫过整片河谷的范围，在心里把它和福尔克给的地图上的线条对比了一下。
水源对得上，东侧的缓坡在地图上被标注为“草地可耕”，西侧的林地在地图上被标注为“木材可用”。
罗克认真把那些标注逐一检视了一遍，确认它们和自己亲眼看到的实景之间没有偏差，然后把地图收了起来。
呼噜噜。
佩奇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已经走下土坡了，正低下头喝水。
罗克走到安捷拉身边：“明天再去上游看看，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今天先把营地扎在坡顶那片树荫下面，煤灰能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