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烟火
硝烟四起的战争从不缺少孤胆英雄,也从来不缺不知天高地厚的杀马特。
那一头艷丽的鸡毛掸子成为在场万众瞩目的焦点,简芒打从心底想真诚发问一句,“哥,您是认真的吗?”
你一杀马特凭什么看不起人家非主流?都是时尚的弄潮儿,半斤八两谁能高贵得过谁?
黄毛哥显然把这句玩笑当成了挑衅的信号,一场杀马特与非主流之间的权威之战缓缓拉开了序幕。
参战双方都在这片土地混了多年,也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彼此泾渭分明,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挑起争端。
但黄毛哥忍让到这份上,再憋气就像个畏畏缩缩只会躲在龟壳裏的王八羔子了。
不用他吩咐,大耳朵兄弟率先冲锋陷阵,上前一步怒拍桌子道,“你他妈找死?”
杀马特少年立在原地岿然不动,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只手臂的危险距离。他在众人胆战心惊的註视下,抬手拍了拍大耳朵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朋友,你看这个脑袋它又钝又蠢,就像外面的太阳又大又圆,活着多美好,劝你热爱生活,珍惜生命。”
大耳朵兄弟:“……”
这人嘴上没一句正经,除了故意找事一心寻死之外找不到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他的一系列傻逼操作。
大耳朵兄弟打算出手满足他的心愿。
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更快一步接下了他来势汹汹的拳头,顺势从腋下穿过抓住了背后的衣料,轻而易举挟持他来了个结实的过肩摔。
扑通一声,狭窄的过道裏椅子四处弹开,东倒西歪,这声势浩大的阵仗听在耳朵裏都疼。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大耳朵兄弟还来不及叫出声,就被人又往肚子上重重补了几脚。
他蜷缩起来弓着身子护住肚子,全身痉挛着干呕,用一只手撑在地面想爬起来,顺着灰色的裤腿抬眼往上看见了一张理着利落寸头的英气面孔。
原来杀马特的手下也不全是杀马特。
那人还想冲他的脸上再来一脚,被原燃给制止住了,声音漠然,“够了。”
陈列只好蹲下身子,拽着大耳朵兄弟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甩手拍了拍他的脸,“冤有头债有主,老子的事冲老子来,对原哥放尊重点。”
大耳朵兄弟愕然看着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第三者,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他又对另一头的黄毛哥咧嘴一笑:“对不住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
陈列一开始真没打算动手。
上一周他在游戏裏做押镖任务,偶然碰到黄毛那群人,毫无缘由被杀不说,还被对方用言语狠狠羞辱了一番。
陈列斗不过氪金的人民币玩家,只能好说歹说去磨原燃出马。
当时原燃指着正在观看的法制节目问他,“你看我像是知法犯法的人吗?”
陈列再三保证,只是让他在游戏裏给黄毛那群人一点颜色瞧瞧,二次元的事绝不牵扯到三次元,才终于换来了原燃的首肯。
但坏就坏在他原哥太不让人省心,惹事的本领比他打游戏的本领还高。
事已至此,谈判正式宣告破裂。
黄毛那边也不是好惹的主,一见兄弟被人打趴在地,年轻气盛的双方人马立刻厮打在一起,战事进入白热化阶段。
陈列被人撕烂了上身t恤,露出他的小麦色膀子张牙舞抓地宣洩他的怒气,手上一左一右控着两只圆脑袋一起往中间撞,“让你们玩阴的,活得不耐烦了敢把主意打到爷爷头上来!”
那边打得正激烈,简芒看见杀马特少年闲散地置身事外,坐在椅子上淡定从容指挥着他的众位小弟,“陈列别着急,玩累了就歇一歇。”
“对面的,你们行不行啊,小胳膊小腿儿的给人挠痒痒吗?”
“黄毛你是没吃饱饭吗?就你现在这速度,还没出手就被人一拳给解决了。”
对面有人忍无可忍回了句嘴,“原燃,你别躲在背后装孙子,你有本事倒是上啊。”
陈列冲着说话的人就是一拳,特别讲义气地回道,“我们原哥向来都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裏之外,你有没有点文化?懂吗你?”
黄毛哥在这时嗤笑一声,意味不明道,“原燃,你妈都死了,你爸还在牢裏蹲着,剩下你是挺惜命啊。”
“……”
话音落下,只剩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像约定好了似的,打架的都收手告了一段落,默契地宣布中场休息。
大家楞楞的动作整齐划一瞪圆了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用转动的眼珠子传递交流不可言说的信息。
房裏仅有的老式空调整日超负荷运作,在此刻也彻底偷懒罢工,所有人快要溺毙在窒息般的热浪裏。
却也只引发了一阵窃窃私语的躁动。
简芒坐在黄毛身边,脑子裏像供血不足似的,头痛欲裂,耳边开始嗡嗡作响,眼前炸开了一片凌乱的星星。
她在所有人开口之前,音量不大不小打破了谜一般的寂静,“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吵到我看视频了。”
黄毛哥这才把註意力转向身边的女生,微微瞇起了双眼。
洁白的连衣裙工整熨帖,裁出女生熨秾纤合度的身形,和平时总和他们玩在一起的女孩们不大一样,她的面容清新干凈,橘红色的唇膏是整张脸上唯一的点缀,脑后扎着简单的高马尾,衬得人娇小文弱。
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不常来这种地方的好学生,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缺心眼,完全没把人当回事儿。
黄毛哥冲她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昂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简芒轻轻笑了笑,答得微妙,“我一定得知道你是谁吗?”
“……”
黄毛哥难得哑然。
他寻思着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流年不利,遇到的人一个二个态度拽得上天,什么毛病。
就算对方是女生,他也没打算放过,以找回刚才失去的场子,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招惹他。
“你挺牛批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俩身上,纷纷噤若寒蝉。网吧老板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小场面,坐在吧臺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