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送粥的吗,谢谢你哦。”女人身形娇小,肤色白皙,五官和叶冰莹如出一辙,但说话的时候有种少女的娇滴滴,让徐梦因不敢确定她和叶冰莹的关系。她对徐梦因很是友善,一连说了好几句“辛苦了”,还邀请徐梦因进她家坐坐。
徐梦因连忙推说自己还得回家去吃年夜饭,摆手拒绝了。
“哦,是哦,那你赶紧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女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道,“真好,我女儿去她爸爸家吃年夜饭了,晚上就我一个人,我就想别太麻烦了,叫个白粥吧,真是麻烦你了。”
徐梦因无意间听到这种家庭秘辛,瞬间大囧,连忙道:“没有没有。”然后像小兔子一样跑了。
走到楼道口,回头望了一眼,却发现叶冰莹她妈没进去,靠在门上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但很柔和:“没事,我好多了,嗯,吃药了,你不用担心。”
看来叶冰莹虽然去父亲家中过年,但心裏仍然是记挂着母亲的。徐梦因心中稍觉安慰,连忙朝家的方向走了。
吃过年夜饭,洗了碗,对春晚兴趣缺缺的徐梦因早早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去年这个时候,她为了给一个男孩发祝福消息,给所有人群发了。今年,她觉得更诚实一些。
她坐在书桌前,宛如考场写作文一般虔诚地在对话框裏涂涂抹抹,最后才给程守白发了一段自己觉得满意的祝福——如果他敢认为是群发,或者给她发群发的祝福,那她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过了几分钟之后,手机响了。
程守白没有给她发群发短信,他拨通了微信电话。
“听到了吗?”
“什么?”耳边只有他低沈的声音,像一团毛线。
“烟花的声音呀!”程守白喊道,“我家附近今晚有烟火表演,在我家阳臺看可清楚了。特别好看,要是能视频聊天就好了。”
徐梦因知道,自己又脸红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徐梦因脱口而出辛弃疾的词。
手机那头,程守白低低地笑起来:“这就是文科生吗?”
徐梦因恼羞成怒:“你好烦!”
说完挂断了电话。
“叮咚”一声,程守白发来了几张烟花的照片。像素很大,是用相机拍的。
徐梦因挑了一张,设成了和他的聊天背景。她一向是极简主义,讨厌一切花样,然而和他在一起,她喜欢起了所有的细枝末节。
寒假很快过去,他们大年初七就开始上课。一开学,班裏就人声鼎沸。大家讨论的事情主要有两件,一是徐梦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全班第二,年级第七。徐梦因又一次换了一个同桌,这次是一个非常勤奋的女孩,叫于岚,从早到晚一直埋头书案。徐梦因转到文科班之后格外珍惜光阴,和这位同桌一起活成了两座雕塑。然而结果是只学了一个月的徐梦因意外考了全班第二,和她同样刻苦的于岚却考了全班四十几名。
于岚忍不住问她学习方法。徐梦因恍如隔世,为竟然有人请教她而受宠若惊——上一次得到同学的认可,已经是遥远的初中。
徐梦因没有藏私,立刻给于岚分享了自己几个背诵和理解的小窍门:“这些我也只是自己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
倒是于岚见她这么爽快,有些吃惊,又问起徐梦因做什么练习册。徐梦因干脆把书包裏的练习册倒出来,排列在课桌上。其实裏头大部分是戴佳妮买了没写的……
唯有一个东西,于岚拿起来看的时候,被徐梦因收了回来。
寒假的时候,徐梦因和程守白每天在微信上热聊,尽管大多数时候程守白都在分享一些毫无营养的电影和游戏截图,但偶尔也会大发善心和徐梦因聊一聊学习的事。
程守白和她说,学习和学历是两回事,但真正学习好的人,一定能取得很不错的学历。
然后他就给徐梦因讲了一套他的学习理论:“下等的老师教题目,教一道会一道,遇到没教过的题目拉倒;中等的老师教技巧,会一个技巧就会一个类型的题;上等的老师教思想,理解透了,万物不离其宗。”
这就像筑基期的小萌新遇到了开山的掌门人,徐梦因一边囫囵吞枣,一边仔细地记下程守白和她说的每一个点。数形结合、转化、词根法……他从来也没有为了考试而学习,但总是在考试上取得很好的成绩,这可真让人郁闷。
看到于岚探究的目光,徐梦因才意识到自己未免太过小家子气。她并非吝啬于将程守白告诉她的学习方法分享给别人,只是下意识地珍惜一点一滴和他有关的东西。
徐梦因说:“我放学覆印一份给你。”
于岚谢过她,又问道:“你要去新校区住宿吧?听说就期中考试后。学校也真是的,一拖再拖,还好没拖过我们高三。”第二件事就是动作比蜗牛还慢的一中终于赶在他们高三之前装修好了新校区。采取自愿原则,愿意去新校区的一学期交800住宿费,伙食自理,不愿意的留在老校区走读,合班。
徐梦因当然要去住宿。一开始徐父徐母还不同意,理由也是现成的,花钱。
徐梦因态度却很坚决:“我就要高三了,每天来回去掉一个半小时能学多少东西?再说了,肯定大部分同学要去新校区住宿,老校区这边到时候就剩下一年家庭负担重不方便住校的老师,能教得多好。”
徐父徐母这才松了口。
所以,其实只要自己坚持,他们也拗不过什么。徐梦因想。
到了文科班之后,徐梦因原本和李宜婷的联系极少,她们虽然都读文科,但相距颇远,要穿过一整条走廊。不过,偶尔李宜婷还是会来找她聊天。
比如这天,她和李宜婷在走廊说话。刚下过雨,天空有一种水洗过的蓝色,澄凈明亮,白云又暄软,李宜婷抬头望着远处,漫不经心地道:“梦因,你说,毁掉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徐梦因皱眉:“为什么要毁掉别人?”
李宜婷一楞,笑了:“哎呀,假设嘛,你这人好没意思。”
她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觉得是毁了她的孩子。要是现在我出什么事的话,我妈一定很痛苦。”
徐梦因仍道:“不想自己的妈妈痛苦,就不要伤害自己,既然不想自己的妈妈痛苦,也不要让别人的妈妈痛苦。”
李宜婷拍了她一下:“回班吧!小学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