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也就敢在心裏这么说。
程守白也会在宿舍和其他男生一起臧否女孩的优劣吗?也像那些男孩一样,看不起叶冰莹,觉得李宜婷这样的名门淑女才是真正的女神吗?……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夜,他们聊起了她?
徐梦因将大毛巾递给李宜婷,对方抱怨道:“怎么这么久,我都快在厕所裏面憋出毛病了。”
徐梦因望天,过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床下也太多臟衣服了吧!你到底多久没洗衣服了!”
抱歉,处女座的职业病真的犯了。
李宜婷说:“两个礼拜吧,我上周末就没回家。”
“干嘛不回?”徐梦因有些吃惊。她还记得高一和李宜婷同桌的时候,李宜婷经常请假回家,说是喝中药调养身体,但其实就是偶尔不想上学想在家裏待着,家长也格外地纵容。
“学业紧张啊!”李宜婷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振振有词地说,“每天起床看到小徐妹妹你,我就充满了压力,想要好好学习,一刻光阴都不敢浪费——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徐梦因冷笑一声:“那你回家住吧,这样就看不到我了。”
“我就不!”李宜婷在自己的床铺上坐下,卢绫等人看到她出来,纷纷凑上来。
“宜婷,你听说了吗……”以这句话为开头,卢绫又把自己刚刚讲的稗官野史重覆了一遍,说完还自带评论:“我说她怎么能做到那么不要脸呢,原来是家学渊博。”
看来,卢绫的爸妈也很喜欢搬弄是非,暗地裏说人坏话。
李宜婷却顾着先吹头发,晾了她好一会儿,等到头发吹干了,她才微微一笑,不咸不淡地道:“唉,在这种环境裏长歪了也是情有可原。我们还是不要再说了,自己心裏清楚就行。”
徐梦因打断她,问道:“一起去食堂吃饭吗?”她们偶尔会一起吃晚饭,但李宜婷习惯吃得很慢,徐梦因有时便会先回教室写作业。
夏日的晚上,空气潮湿闷热,她们俩走了一会儿就开始流汗。李宜婷一边用手帕纸擦脖子上的汗,一边抱怨道:“待会儿下了晚自习还得再洗一次澡。”
徐梦因笑了笑:“你床底下还有空位放臟衣服吗?”
“没有的话,我就放我上铺。”
徐梦因绝倒。片刻后,她状若无意地提起:“你还记得吗,我们上高一的时候,有一回叶冰莹来教室给程守白递情书,那封情书后来去哪了?”
李宜婷刷卡拿了一碗牛腩乌冬面,随口道:“那谁知道,给程守白的情书,谁会拿去裱起来不成?你会吗?”
论口才,她和李宜婷向来是棋逢对手。徐梦因在几个窗口之间纠结,最后选了人最少的一条队伍排队。李宜婷说:“吃饭这样也就算了,找对象可不能这样,不招点坏女人喜欢的男的,质量都堪忧啊。”
什么邪门歪道。徐梦因转过身,却看见叶冰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吃饭,面带忧愁。不知怎么想的,徐梦因就把自己的餐盘放在了叶冰莹的对面,在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坐了下来。
李宜婷凝望了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了。
思考片刻,徐梦因斟酌着开口:“怎么吃的这么少?”
“减肥呀,”叶冰莹嘟嘟嘴巴,“最近胖了好多。”
徐梦因望着她纤弱如同蒲草的身躯,欲言又止。
众目睽睽之下,徐梦因并不十分敢说那些说叶冰莹坏话的人的坏话,只好委婉道:“你挺瘦的,别老听别人瞎说。”
“唉,”叶冰莹沈沈地嘆了口气,说,“好烦呀,刚才我让扒饭窗口的师傅给我放黑椒酱,他还是听岔了,给我放了番茄酱,这个煎鸡蛋,我让他给我煎成半熟的就好了,结果他楞是给我煎焦了,你说这让我怎么吃呀!”
徐梦因满脸黑线:“这是八块钱的扒饭,你清醒一点儿!”她的思绪更覆杂了。似乎外界如同刀剑一般的流言蜚语对于当事人来说都无足轻重,远不如一颗鸡蛋的火候让人牵肠挂肚。这是徐梦因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女孩有了正向的观感,然而真相未必不是叶冰莹愚蠢到听不懂别人的夹枪带棒。
一向信奉食不言寝不语的李宜婷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高级西餐厅一位480,还不算小费,花多少钱就办多少事,看看自己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