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程守白说：“爸，别给我挂名，万一露馅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程父却轻蔑地一笑，否决了他的念头：“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还不懂。你爹办事你就放心吧，一定把一切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许多在自己的人生有一番成就的父母都试图为自己的孩子扫清人生之路上的所有障碍，好让孩子走在一条坦途上，然而没有去跌过跤的人生就是真的好的吗？又或者说他们给孩子安排的人生之路就一定是对的嘛？
程守白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客厅华丽的吊灯，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对他爹说：“我不想去美国读本科。”
场上沈寂了很久。程守白清晰地在他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困惑和恼怒交织的表情，最终程父还是克制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他：“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
程守白问：“为什么一定要去国外读本科呢？”
这时候门“嘎吱”一声响了，程母进门，在玄关处拖鞋，意识到场上不同寻常的气氛，她笑着问：“这是怎么了？看你们父子俩在这儿红脖子瞪眼睛的。”
程父扯了扯领带，指着程守白骂道：“你问他，好端端的说不出国了。”
程母有些惊讶，但她比丈夫要开通一些，还是试着询问儿子可能的原因：“怎么了？是怕费用太高吗？没事的，爷爷奶奶去世前留下的那套房子我们打算卖了，就能够支撑你的留学费用了。”
程守白第一次问母亲：“妈，你到底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让程守白的父母楞了一下，似乎在他们的心中，这并不应该成为一个问题。
过了几分钟，程守白的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爸爸妈妈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比爸爸妈妈更优秀的人。守白，你不是小孩子了，很多道理你稍微想一想就应该明白了。爸爸妈妈虽然能力有限，但一直以来都努力给你最好的环境，从小让你念最好的幼儿园，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但爸爸妈妈也是会老的，人们都说一个家庭是看后不看前，你优秀，这个家才能撑起来，你不优秀，爸爸妈妈前半生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程守白忽然觉得心口汗涔涔的一片，妈妈温柔的话就想是一片沼泽地，他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最后他不动了，选择和他们握手言和，安心接受命运给他的馈赠——比起许多人的苦苦挣扎，程守白已经足够幸运。
“不过，”程父又想到了一件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的履历要常青藤院校也不容易。守白，你要做好两手准备，p大和t大的自主招生你也要准备一下。”
“随便吧，你们决定就好了。”他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了句。
“这孩子。”程父笑了笑，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熟识的一中校领导——参加自主招生有两种途径，一是通过校长推荐，直接进入面试和笔试，二是自己在网上报名，那可就是大浪淘沙了。
一中日渐没落，如今只得了文理科各一个推荐的名额，这个名额当然应该是他儿子的，不做他想。
而就在程父紧锣密鼓的为儿子的自主招生名额谋划的时候，身处事件中央的主角程守白却在打完一盘游戏之后，给徐梦因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对方没有回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晚上11点半，还很早啊，所以他毫无负担的给徐梦因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手机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徐梦因有些懵的声音：“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他就觉得有些开心。程守白定了定心神，慢悠悠的说：“嗯，我突然想到了t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q｜q农场的菜忘记收了？”半晌，徐梦因憋出这句话。
“徐梦因……！”他真实地感觉到了她的气人之处。
程守白忽然地提议道：“梦因，你也报自主招生吧。”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开始替她设想了起来，零零散散地说了一大堆，比对他自己的自主招生和申美本上心许多。
“你不是想去北京看雪吗？”程守白说。
电话那头的徐梦因沈默了一会儿，最后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们学校文科的名额应该给了别人了。”李宜婷是绝不会吐出这个名额，徐梦因也从未想过自己和自主招生会有什么关系。
“不过还是谢谢你啦。”
程守白听到电话那头她有些沙哑的声音，心下一动，忽然道：“我们之间还要说什么谢不谢的。”
电话那头又是沈默了一会儿，徐梦因说：“那我就说实话了，大晚上的打电话很扰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