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梦因挑着给他讲了几道,时间竟然就到了八点半。徐母起床一看,女儿正老老实实地在客厅给儿子讲题,这场景颇让她觉得赏心悦目,不免放柔了说话的语气,问徐梦因早上想吃什么,要是想吃肠粉的话就让徐小弟出门去买——徐母还记得,女儿小时候最高兴的就是早餐吃的不是粥而是面包或肠粉,只是以卖粥为业的徐家很少满足徐梦因的这个愿望。
没想到徐梦因居然拒绝了。她提起书包,匆匆对母亲说了句:“学校有事,我先出去一趟。”
徐母自然是不信,拦住了她:“正放着假呢,学校能有什么事?”
其实,徐梦因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谎言暂时地终止眼下的纷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这么做,而是坦白地告诉徐母:“我要去查点和自主招生有关的资料。”
而果不其然的,徐梦因的母亲听了,皱起了眉头,她并不知道“自主招生”是什么东西,也下意识地不想去了解。所有她认知之外的东西都代表着风险和更多的花费,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否定、扼杀它们。
所以,徐母只是板着脸对女儿说:“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和别人不一样,你能把高考考好就行了。”
徐梦因早已经习惯了这句“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然而身体裏的另一个灵魂却拒绝认命——徐梦因想,我的人生也只有一次,试一试还会比现在更糟糕吗?
她曾经非常畏惧自己的父母,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就去查一查资料,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徐梦因坚持道,“如果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最少也能加五分,如果不能——那也没什么损失。”
徐母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一直到坐在电脑前,徐梦因还觉得有些晕晕沈沈的,原来,反抗父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眼前是一大堆走马观花似的资料,组合起来有一个共同的中心主旨——没戏。这也难怪,这本来就不是为徐梦因准备的游戏。
可是徐梦因不甘心。
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爸爸妈妈追着要骂她吗?她低头,无法形容在t屏幕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的感受。
像是一个沙漠裏又累又渴的人四处寻找水源最终都铩羽而归,最后还是路过的好心人递给了她一瓢。她很感激,但又很羞愧——对不起,到底我还是没能靠自己找到水。
如果可以,她愿意向所有除了他之外的人求助。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得体的,而非无助的。
徐梦因接起电话,那头程守白的声音仍是轻松的、愉悦的、带着一点儿懒洋洋的,他一向来是没什么可烦恼的。他问徐梦因:“诶,你在哪呢?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图书馆查资料吗?我笔记本电脑都充好电了。”
徐梦因张了张口,忽然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我想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人多力量大吗?更何况这个男孩出身优越,见多识广。
只是因为……她不想让这个男孩子知道,她是如此地贫穷,从来没有坐过火车,也没有离开过家乡,她还是如此地无知,不懂任何的艺术,没有一丝高雅的才华。
程守白在电话那头又一连叫了她几声:“梦因,梦因,你在听我说吗?餵——回魂啦——”
“嗯,”徐梦因捂着电话,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想别浪费时间,就随便来网吧查一查资料。”
程守白不疑有他,只是说:“那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有一瞬间,徐梦因忽然想打退堂鼓。算了,就这样吧,本来就不是她该走的路,能够安安分分地考好高考就够了,不是吗?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程守白就大叫了起来:“徐梦因,你不会是打退堂鼓了吧,我告诉你,我可是准备了一堆东西,把我小姨十几年前高考的资料都给你找出来了,你可不能这么对我!”
徐梦因忽然有点儿想哭。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干干的。最终,她咬了咬牙,下决心道:“我们待会儿图书馆见吧,不过——”
“没问题。”程守白回答得干脆利落,把徐梦因一肚子的谦辞都锁在了肚子裏。
其实,她已经拥有了最宝贵的东西。只是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