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程守白皱起了眉头,似乎也陷入了困惑之中。徐梦因没有理他,而是接着道:“那些大城市、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学钢琴,学芭蕾舞,学编程,会的东西比只会死读书的孩子多很多吧,到了大学,让我遇见他们,我肯定也学不过他们。这么看的话,他们确实比我优秀很多,他们才是名牌大学真正想要的好学生,给他们加分也无可厚非。”
“可是……”程守白轻轻地嘆了口气,笑了:“学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倏忽,他盯着她的脸颊,很认真地对她说:“梦因,其实你很优秀。”
回应他的是一句坚决的否认:“我没有。”
程守白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唉了一声,似乎在很认真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半晌,他才终于道:“你比他们都更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
所以比她们都不快乐。
这天晚上,徐梦因收到了一条来自李宜婷的消息——
【听程守白说你在查自主招生的资料?早说呀,干嘛不问我?到时候我爸开车送我去北京,正好捎你一程。】
徐梦因刚洗过头发,坐在书桌前订正习题。徐母节约,家裏虽然在几年前就安装了空调,轻易却不许他们开。盛夏炎炎,徐梦因也只能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拿着大蒲扇。
她在对话框敲敲打打了半天,最后回了李宜婷一句——
【没有的事,别听他瞎说^^你好好准备吧,祝你成功。】
对不起,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是自己的自尊心。
然而为了自尊心就可以放弃自己的不甘心吗?徐梦因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希望上面出现什么。
李宜婷的消息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又重新抵达,上面只有草草的一句话——
【真的吗?你可不要后悔哦^^】
人类学家早已看穿了观察对象的一举一动,然而观察对象还在冥顽不灵,负隅顽抗。
徐梦因败下阵来,捂着脸觉得十分疲倦。对上李宜婷,她向来是没有什么赢面的。
在徐梦因看来,她的前任同桌兼现任舍友李宜婷小姐可以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她的行事谈不上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和逻辑,万事只凭她喜欢。她对叶冰莹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恶意,但相对的,她对徐梦因的好有时又超过了她为人处世的必要——而这一切都无法追溯缘由,最终只能归结于她喜欢。比起贫瘠的徐梦因,她无疑是一个坐拥巨额宝藏的女公爵,偶尔慷慨大方地施舍或利用手裏的权力针对谁,都是再t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徐梦因,你甘心吗?你甘心吗?徐梦因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因为徐梦因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证书或者比赛奖项,李宜婷最终给她敲定的策略是在自我介绍的申请书上下功夫。
李宜婷给她打着电话,在电话那头成竹在胸:“写得感人一点儿,要写出故事感来。”
徐梦因听得冷汗连连,只能一再表示自己实在没有故事。对方也不以为意,冷笑道:“编的才叫故事,要是什么都真有其事,那是纪实。”
瞧瞧,这就是我国当代社会科学工作者的学术态度。
申请信经由李宜婷润了色,投了出去,宛如泥牛入海,一下子就没有了消息。眼看面试的时间一日比一日临近,李宜婷倒有些开始懊悔起来:“早就说让你给程守白看一眼的嘛,他从小到大申各种夏令营无往不利。”
到了最后,徐梦因反而从这场闹剧中冷静了下来,抽出了身。
本就不是她的所有物,谈何失去?她只是接受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
学校方面给的名额反映倒是十分顺利。理科举荐的是程守白,文科举荐的是李宜婷,两人都顺利地通过了资格审查,就等八月初去北京面试。
不过,顺利拿到名额的程守白同学却并不觉得激动,也实在打不起精神来按照他爹和他娘的要求认真背诵面试的模版,或者刷一刷笔试的真题。
他只是时不时在家裏拨号上网,然后刷新一下邮箱……
然后有一天邮箱裏就多出了一封来自p大的邮件。
徐梦因没有註册邮箱,以个人身份申请自主招生的时候,程守白就自作主张留了自己的邮箱地址。
命运,总会在人们毫无准备的时候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