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下车后,拎着不算沈重的行李箱,站在粥店紧锁的店门口,腾出手给程守白发了条消息:“你这小姨夫有姐妹吗?”
程守白显然是在飞机上睡饱了,几乎是秒回她的消息:“没有啊,咋的,看我小姨夫一表人才,想给他找个妹夫啊?”
徐梦因不再赘言,站在门口,又吹了一阵风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拨打了徐母的手机。
第一通电话被挂断了。徐梦因想,她在北京看不到的日出,在桐潭看也很好。又想,还好这是盛夏七八月份,即使深夜,天候仍算暖和。最后还想,如果这一刻她死了,会有什么遗憾吗?她卯着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飞到更广阔的天地,远走高飞其实不是她的目的,只是她活下去的手段而已。
好在十几分钟后的第二通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她听见母亲凉凉的语气:“还以为我们大小姐不回来了呢?怎么样,去了北京不还是要回我们这种小地方?”
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呢?徐梦因没有问出口,也许是有些问题,其实不需要答案。也许是因为问题的答案不会在今天给出。
进入八月,徐梦因彻底成为了一个苦逼的高三生。
黑色高三,名不虚传。
高二的时候,他们每个月要进行一次月考,对此学生们已经很是吃不消,没想到进入了高三,还是在高二统考成绩又一次落后的情况下进入高三,学校更是变本加厉,周六彻底不放假了,都用来模拟学生们还不大上手的综合科目。
唯一稍微能喘口气的机会就是周日下午。因为时间太过短促,很多学生干脆也就不回家了。这个时候,徐梦因的宿舍就会聚在一起,躲在厕所裏,用李宜婷带来的mp4看一部叫做《世界奇妙物语》的日剧。每一集都是一个独立的小故事,不长,很美味。即使是宿舍裏最爱学习的徐梦因也无法拒绝。
不过,上了高三之后,学校对学生使用电子产品这回事自然是抓得更严格了,mp4的电量又有限,更多的时候,这群十七八岁的女高中生就变得和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一样,以八卦为乐。
徐梦因照例极少参加。徐母在她年幼时告诉她,背后议论他人的是非总会被他人知道。尽管她本人很快将这句话抛诸脑后,从未实践,但女儿徐梦因却一向恪守这一信条。
只是宿舍到底只有这么大,徐梦因支起床上桌,努力让自己一头泡进知识的海洋,也难抵八卦的核废水。
宿舍的女孩们永远的共同话题只有一个——叶冰莹。徐梦因有时候在想,成为话题女孩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呢?被无数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你的背后臧否,但至少意味着有人认识你,有人记住你,有人若干年后还会想方设法地打听你的消息不是吗?
也许,好坏都是相对的,而衡量的尺度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后混得怎么样。
不过眼下,叶冰莹显然混得很不怎么样。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如此机缘巧合地同叶冰莹小姐冲同一片浪,竟能在十秒刷新一页的贴吧准确无误地认出叶冰莹开的高楼,并成功解码了她的故事男主角。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不被允许有萌动的爱情,但谁又都无法避免春心的萌动。徐梦因远非戴佳妮一般的社交达人,没有遍布三个年级几十个班的广泛耳目,然而所见所闻偷偷摸摸早恋的男女同学并不在少数。这些小情侣在同学面前往往也不避耳目,大家只是统一默契地瞒着老师罢了。
然而这则故事却没能如同这座校园裏其他的花苞一样不动声色,也许是因为高三的日子实在太过沈闷,又也许是因为故事的主人公本就是学校裏的风云人物,总之,这则故事迅速地激发了被周考折磨得灰头土脸的高中生们的极大热情。
一连好多天,形形色色的人在课间状若无意地路过高三(14)班的门口,并且不约而同地在梁靖年挨着的窗边站定,指着正在伏案疾书的少年人窃窃私语道:“看——就是他。”
学生时代总的来说是那么可爱,女孩们会因为一个男生成绩好一些、长得帅一点、打篮球很厉害、会拉小提琴等许多原因而对他倾心。
许多人都知道梁靖年是来自外市的贫困生,是被学校高价“买”过来的。女孩们也有目共睹他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时常只能拿着铝饭盒去教师食堂吃饭的身影、并在偶尔向他询问难题时,不经意瞥见他有些泛黄翘边的二手练习册页面——然而这些在十七八岁的高中女生们眼裏看来绝非不可饶恕的缺点,相反的,这使得她们在生出崇敬之情的同时还泛起了一丝丝的怜爱。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无数小言作者就致力于塑造一些身世凄惨、性格孤傲、容貌俊美、前程远大的男主,生活中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男人以及遇上了这样的男人能不能真的获得一个happy
ending是一个覆杂的社会话题,不过显然饱读言情小说的女孩们t人均有一个拯救“美强惨”的梦想。
与梁靖年的好风评相对的则是叶冰莹在女孩们之间糟糕的口碑了。所以女孩围在宿舍用手机偷偷摸摸地拜读完叶冰莹的帖子后都不约而同地捧腹大笑,用一种促狭嫌弃的口气评价道:“人梁靖年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就她自恋。”
本来这事也就这样了,所谓“虱子多了不愁搔”,叶冰莹的帖子虽然给她带来了不少的非议,可她哪天不生活在他人的註目礼中呢?
只是没想到,围观的群众多了,流言蜚语也传到了老师们的办公室裏。高一教徐梦因他们语文的灭绝师太也升上高三了,不过好在教的不是徐梦因她们班。虽然同样身为女同胞,但对于无心学业、作风不正的女学生,她向来是不包庇的,捧着茶杯冷笑道:“自己是老鼠屎也就算了,还要坏了人家好好的一碗白米粥。”
本就为高三年级成绩头疼的年级主任眼见学校的状元苗子深陷绯闻,当下大为光火,冲到高三(14)班一看——哎呀,叶冰莹正捧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央求梁靖年给她讲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