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宜婷话锋一转,忽的笑道,“我又有别的想法了。下位者之所以顺从上位者难道是因为他们乐意?只不过是不得不罢了。公平?这个世界是绝不可能公平的,有能力实现公平的人正是不公平的受益者,所以还是让自己变得强大一些,更有资本一点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番话云裏雾裏,旁听的人先时还能听懂一些,渐渐地便失去了趣味作鸟兽散,只当这两个学霸在装逼。
不过其实,他们自己也未必就真的那么笃信自己的论点,就如不过时隔一年,李宜婷便将自己在语文课上慷慨激昂的据理力争抛之脑后,十年二十年之后再来看,李宜婷和梁靖年又会有着什么样的立场和观点呢?
进入高三之后,学生们不再学习新的课程内容,但徐梦因的课程压力却属实有增无减。
从高二下学期正式转到文科班开始,徐梦因的成绩一直在全级第五到全级第十这个范围内小幅度地波动,十分稳定。徐父徐母一开始为她先斩后奏转了文科的行为勃然大怒,见了这份好成绩却又顺溜地变了口风。虽然在女儿面前仍然没什么好脸色,但在亲朋好友面前却全然摇身一变成了开明有远见的好家长。当左邻右舍有孩子的为孩子选文选理而纠结烦恼时偶尔也会来上一句:“理科就一定比文科好吗?我看不一定。文科读得拔尖了,以后也能赚大钱。”
十块钱对于身无分文的乞丐和腰缠万贯的富翁来说意义大相径庭。富裕的父母给予子女的当然远非贫穷的父母能够给予的,但那相较于他们自身拥有的不过是沧海一粟,而贫穷的父母要求耗费了自己许多财力的儿女回报更多也不足为奇。
徐梦因从小就知道,父母对自己的“好”都是有条件的,她一出生就背负着沈重的债务,为了还清欠下的东西,她也一直努力地前行着,不敢有一分的松懈。
不过,事实证明,她不是神,世界不以她的意志运转。尽管她始终刻苦向学,但进入高三以后,兴许是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他们头顶的高考让其他同学也生出了紧迫感,她的名次还是不可避免地往下滑。
——分数并没有下降,甚至比起之前还有一些提升,但就是名次下降了。
他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就在课堂上说:“很多同学觉得我现在510、520,高考了就自然而然能考上600,考个不错的大学是不是?我告诉你们,高考试卷也不会比你们现在做的模拟试t卷容易,变的是什么?是不断成长的你们?高三你们不仅要和周围的同学比,还要和每个阶段的自己比较,如果你一直没有进步,那你就是退步了。”
不过,这番话也不是适用于所有人,比如程守白——他一直都是第一名,分数也一直和大家差距拉得很大,对于他来说,没有进步只是没得进步。
想到这裏,徐梦因皱着鼻子,恶狠狠地在白纸上打了个叉。人比人,气死人!思绪不知怎么就飘远了,又想到下午李宜婷说的那番话。
她当然知道程守白不喜欢叶冰莹,但……她知道什么啊就知道?!万一人家就是深藏不露呢?没看见他还给叶冰莹说好话吗?须臾她又想,他替谁说话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凭什么介意呢?这些七上八下的心理活动要是说出来了一定会被别人耻笑的吧——但又有谁能管住少女左冲右撞的心呢。
哎呀!她在想什么呢!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还要不要成绩前途了!别想了,赶紧写题吧。
正跟自个儿较劲呢,冷不防她的新同桌于岚轻推了她一把:“诶,徐梦因,门外有人找。”
这挤眉弄眼的样子,咋一看竟然有些像戴佳妮。想到这个名字,徐梦因才发现,她都好久没见着戴佳妮了。
她“嗯嗯”了两声,不知怎么,抬头的时候居然暗含了点期盼,然而当期盼成了真,她真看见程守白活生生地立在教室门口,手裏还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时候,却又觉得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有一种压不住的快乐让她的嘴角也随之翘起,她只能在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微微垂头,故作淡定地问程守白:“怎么了?”
程守白晃了晃手裏的麦当劳纸盒,故意逗她:“甘宁用心险恶,想让我少年发福,专程给我送了个全家桶,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解决一下?”
唉,还是这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味儿!徐梦因又想笑又想翻白眼,假作沈下脸,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啊,少年发福的事你就想着我了?”
然而少年目如寒星,笑如春风,嘻嘻地道:“多吃点儿才有劲儿好好学习,我还等着你考p大呢!”不知怎么的,原本尖牙利嘴不鸣则已一开口就能将父母气得面色铁青的徐梦因同学忽然在这一刻说不出话来了。
大约是因为今晚的月亮太亮了,晃花了人的眼睛。
不少毕业班学生的家长会时不时送来带着父母殷殷期盼的爱心餐——徐梦因的父母终日劳碌奔波,自然无暇于此。学校对高三的学生要比对高一高二的宽容许多,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俩在学校围墻边上的石椅上坐下,边上都是来送夜宵的家长和一边啃得满嘴流油,一边挨训听得头昏脑涨的学生。
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徐梦因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开了吃,因此拿着一个香辣鸡腿,咬了半天,只吃了小小的两口。倒是程守白热情地招呼她,撕开一袋酸甜酱,倒在鸡块的纸盒上,说:“麦当劳我只喜欢这个,嘿嘿。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微微侧过脸,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你别听李宜婷瞎说,我真不是……”如银的月光从九天倾泻,照在男孩像玉雕一样的脸庞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羞赧的红色。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就是微风拂过脸的感觉。徐梦因低下头,终于下定决心,问:“你小姨是医生吗?我家裏人生病了,想咨询一下,你能把她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