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巨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天边和水中炸成一朵朵灿烂的涟漪,她和身边人的脸庞都被吞没在一片红艷艷的霞光裏。
徐梦因忽然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温暖包裹着,从冰冷的江潮中暂时得以脱身。
睁开眼,侧过脸,却发现程守白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不是你要来看烟花的吗?”她笑。
程守白却摇了摇头,说:“我可不是来看烟花的。”
明知他憋着一肚子坏水,她却永远都上当受骗,当下接道:“那你是来看什么的?”
“来看我看烟花的女朋友。”
“一点都不真诚!”徐梦因皱了皱眉头,不满地抗议。
“哎——”这回轮到程守白长长地嘆气了。他说:“这都是因为我缺少练习。”徐梦因立刻瞪大眼睛看着他,拉长声调:“好啊,你还想练习?!”
程守白喜欢她气鼓鼓的样子,总觉得格外可爱。
他不紧不慢地接道:“是啊,有的人也不想想,要是我们高考结束就在一起,谈到现在都该多少年了,那我肯定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肯定能把我女朋友哄好。”
他一直都是很能说会道的,徐梦因还能怎么着?
只好继续板着脸,假装生气,不搭理他。
程守白揽着她的肩膀,变戏法一样地不知道从哪裏抽出了一捧仙女棒:“仙女请挥舞手裏的仙女棒——仙女给我点时间,让我学一下怎么当一个十佳男朋友,我学东西可快了。”
徐梦因哼了一声,说:“给你个机会。”
两个没有经验的冒失鬼买了仙女棒却没有带打火机,还好穿着拖鞋同在江边看烟花的啤酒肚大哥伸出了援手,才没让他俩落了空。
徐梦因一直是很害怕一切蕴含着危险的东西的。但当真的做足了心理建设点燃了手裏的仙女棒之后,这种恐惧却又忽然烟消云散了。直到程守白朝她大喊:“可以扔水裏了!别烧到手!”
她却回过头,对程守白粲然一笑,喊道:“给我拍照,要拍得好看的!”
片刻后,徐梦因小姐从几十张角度清奇,或失焦或表情失控的照片裏终于勉强找到一张能够看的,发到了朋友圈。
【新的一年,一切都会更好的。】
没想到第一个给她点讚的人居然是她妈。徐梦因默然片刻,忽然凑近,靠着程守白的手臂,感受着他的温度,想要以此驱散内心的严寒。
他不明所以,但从来不会拒绝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江边,做她的支柱,她的港湾,她的救赎。
曾经有人说,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后来这话传到徐梦因这代人,大家就自动改成了“没见过猪跑难道还没吃过猪肉”。由此可见我国经济社会的飞速发展和当代年轻人常识水平的快速下降。
没谈过恋爱的徐梦因和程守白两位同志凭借自己高超的学习能力,在恋爱中表现颇为不俗。
在和程守白谈恋爱之前,徐梦因虽然偶尔也会接受男孩的邀约去酒吧喝上一杯清酒,但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真正的恋爱会是什么样子,也从来不期待开始一段感情。她似乎非常恐惧一切长期的东西,所以即使经济独立,有了不错的独立寓所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养一只宠物——一想到要对一个生命的一生负责,她就不免感到头皮发麻。
李宜婷曾说她是“旅行包小姐”,即永远希望背着一个旅行包就能离开,不愿有任何的牵扯和包袱。
有时候徐梦因会问自己,如果不是遇到程守白,她这辈子还能谈恋t爱吗?答案总是显得不太乐观。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心甘情愿背上“甜蜜的负担”的人格外少。
他是她无法装进旅行包的人,为此不得不耽误自己的旅程。可她觉得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太糟糕。
元宵之后,徐梦因就正式到了省城的分公司上班,整日忙得脚不着地,反倒是自己创业的程老板时间相对充裕,几乎每天一有空就开着车在省城和深城之间通勤。
徐梦因有时候会和李宜婷感嘆,他们的恋爱未免太不绿色了一些。
对方回了一串“呵呵”:“绿色的感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徐梦因也没计较她的阴阳怪气,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也没有和李宜婷吐露过自己的故事,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厚道。
时间一转眼到了五月,将近电商旺季,中国分公司的业绩却实在说不上多好,徐梦因每天绞尽脑汁,联合市场部做了无数营销推广,效果却堪称微薄。
刚开完一个会出来,徐梦因从会议室外的保管柜裏拿出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又看到数条消息来自程守白:
【今晚你加班吗?tt】
怎么回事,这语气听着,怎么那么像含怨的主妇?
【回家加班。】她打字道。
程守白大为不满:【那我今晚也在深城加班。】
徐梦因看着他的消息,觉得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回道:【不行,我想你了tt】
一瞬间,聊天页面掉了好多星星。肉麻的人每天都能在线上看流星雨。
不过她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放在心上,又赶紧接着开第二场会去了。
没想到晚上将近七点钟回到家的时候,小小的公寓却灯火通明,桌子上还摆着程守白叫的私房菜和开了瓶的红酒。
徐梦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日是什么节日?我都加班忘了。”
没想到对方一瞪眼:“和我在一起每天都是节日!”
徐梦因:……男朋友真的很难哄怎么办?
她笑了笑,摁黑了手机屏幕,将刚收到的邮件页面一起隔离在了温馨的烛光晚餐之外。总部又有人事调整,原本和徐梦因不对付的boss权力斗争失利,被迫出走,现在上任的部门老大同是亚裔,还是徐梦因的研究生校友,有意卖好,决定将她调回总部。刚好掐着永居申请半年的关卡,徐梦因的“流放之旅”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