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轮扑克牌玩下来,场上除了程守白几乎人人中招,那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徐梦因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身边的这群同学如此多才多艺。
声情并茂念诗歌的,七嘴八舌说相声的,甚至有个哥们干脆坦白:“实话说吧,我的特长就是腿特长。”说着就要卷起裤腿,被班上的女同学齐齐打下来了。
然而,程守白自始至终从未登场,就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人的来来去去。
徐梦因又想,也许不止是今天这样,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一直都是从容的,骄傲,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自负。众星捧月,花团锦簇当然都可以用来形容他,然而他“万花丛中过”的时候,是否在意过他身边的花呢?
然而,这个时候,徐梦因还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女人对男人的爱,未必都发源于好奇,但一定沈沦于宽恕。
当一个女孩觉得一个男孩很好的时候,她有可能只是想给他发一张好人卡,而当她觉得这个男孩其实有点儿坏,但她又能够容忍这些坏的时候,她已无力自拔。
有的时候,寻找一个符合自己条件的人并不能称之为爱,爱有时会让人无限地改变自己的条件。
“你自己都不上去表演一个。”徐梦因莞尔。
“那没办法,”他悠悠地吹着口哨道,“谁让我逢赌必赢呢。”
“欸,徐梦因,你怎么不玩啊?”还是大个子王乐鑫发现了她的游离,本着照顾同学的想法,热情招呼她加入今天的战局。
然而徐梦因从来都不擅长这些游戏。
在她的生活裏,一切让人开心的东西都是罪恶的,她仿佛是一个受到诅咒诞生的婴孩,天生只能与生活的低压为伍。
不可以穿光鲜亮丽的衣裙,因为爸爸妈妈在店裏工作穿着的衣服就很朴素;不可以嚷着要去吃“肯德基”、“麦当劳”,爸爸妈妈辛苦工作也只是吃这些,整天只是捧着一本书读怎么还有脸提要求……
要努力,要上进,要考上好学校,以后找到好工作,赚到很多很多的钱,回报父母,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又或者其实她生来只是一只勤勤恳恳的驴子,负重前行,为的是驮运别人的生活。
然而,她仍然给自己找到了那么一点快乐的源泉,尽管也只有那么一点。
“可是我不会。”她侧过脸,清凌凌的目光看着程守白。
“程哥单独和她玩一局,教教我们小徐妹妹。”感谢王乐鑫。
程守白无可无不可,背抵着墻,动作随意地给他自己也给徐梦因发牌。他又将规则讲了一遍,这次问她:“懂了吗?”
徐梦因却轻声问:“……我要是输了,应该不用上臺表演吧?”
程守白看了她一眼,故意逗她:“那可不行。”
她闻言,低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段修长洁白的脖颈。
片刻后,徐梦因又问:“那要是我输了,能让你上臺表演吗?”
程守白:“?”
她乖乖地洗牌,按照记忆中他刚才的教学出牌,她说她自己运气不好,但这一次却一手就摸到了王炸。
“你看,就是这样,很容易的。”他漫不经心地教她,几乎到了手把手教学的地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让着她。
然而,这回,她问:“你输了,也要上去表演节目吧?”
他输的突然,扶着额头,半晌,忽然笑嘆道:“这就是‘教会徒儿,饿死师傅’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没来得及粉墨登场,早已有“朝廷”前来招安。
“你们班这么热闹啊,还玩起了纸牌?还好你们黄老师请假去相亲了,不然还不得气死?”团委的杨老师不愧是主修心理学专业的,一句话让臺下学生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大黄去相亲了??老师您详t细说一下!!”
八卦,实在是人类的天性。
可惜,杨老师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都在教室裏好好自习哈,待会儿电机房故障排除了,汇演就照常进展。”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乌压压的天空就被剪开了一个口,灰色的雨从天幕倾註而下。
他们的家乡在冬天实在是很少有这么大的雨。
程守白靠着墻,神色散漫:“洁洁姐,今天可是假期,就别学习了吧。”
杨老师挑眉:“你还想打牌?不行。”
“哦,”她笑起来,“我这裏刚好有一套知识竞赛的题目。”
“老师,赢了有什么奖励吗?”下面有人大着胆子问,杨老师也没比他们大几岁,他们根本不怕她。
杨老师笑瞇瞇地说:“没有,但是输了的小组要抄必修三目录——你们黄老师布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