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孩子,就会读书,人情世故你妈是一点儿也没有教你,客人来了,起码得招呼人家喝杯茶吧。”
徐梦因在心裏嘆了一口气,只好顺着她的话头道:“姑姑,我们上楼去喝茶吧。”
粥店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徐大姑意有所指的话,徐妈在厨房裏怎么可能听不见?
她和这个大姑子本来就不睦,当下叫住徐梦因:“你看着门,别待会儿还有人来买个花生米什么的。”
徐梦因进退两难,头痛欲裂。
亲人是什么呢?
徐父是封建家长做派,最喜欢告诉女儿的一句话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然而谁也没有规定连着经脉的人就有多么相爱。
不相爱却又不能不相处。大人们将这种“面和心不和”称为成年人的不得已。
然而落到徐梦因眼裏,统统化为了两个字——虚伪。
徐梦因引着姑姑上楼,泡了茶,喝了一杯,又坐回了收银臺的一方小小天地。
打开手机。戴佳妮的祝福赫然在目。
长长的一条,很老土,一看就是群发的。
徐梦因曾经委婉地告诉过她,群发消息可以不用发给自己。但戴佳妮坚持认为,这是一种仪式感,尽管经过徐梦因的推断,她只是懒得挑出群发对象,所以一股脑给通讯录上的人名点了全选而已。
她到底还是回覆了戴佳妮,不过对方并没有再回覆她,大概她群发的对象太多,回覆的消息一时看不过来。
在手机即将自动锁屏的前一秒,不知道为什么,徐梦因又点进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她认真地想着合宜的节日祝福,逐字逐句地编辑,发给他。
大约过年的时候,程守白就抱着他的手机过。他的消息回覆得很快,问她,是群发吗?
徐梦因心下一动,下意识地撒谎:
【这都被你发现了啊。】
好在,他并不像徐梦因一样,为群发与否而纠结:
【今天才大年三十呢,别抢跑。[惊讶]】
徐梦因被他逗笑了,正儿八经地回覆他:
【过了腊八就是年。】
他的消息又发来:
【好吧,也祝你春节快乐,多拿几个红包。】
她忽然问他:
【程守白,你喜欢过年吗?】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他以为是什么新型骗局——王乐鑫、冯叡他们就经常搞这种语言艺术。
【c:?】
【c:为什么这么问?】
她没有再回覆,反倒是过了一会儿,程守白又发过来谴责她:
【徐梦因,你老是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就不回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苏姐行为。】
她也不想的。
爸爸回来了,上楼和徐大姑聊了几句。徐大姑甩脸子走了。爸爸下楼,和妈妈吵架。妈妈在厨房裏指着鸡鸭鹅肉,大骂他:“我能走得开吗?!”
两人不欢而散,争吵看似消弭,躲在一边的徐小弟也跑上楼去打他的cf。
然而年夜饭摆上桌,徐父因为徐小弟沈迷游戏姗姗来迟,大动肝火,徐妈又和他吵起来。
在争吵和指责裏,只有徐梦因安坐一旁,安静地剥着桌子上的虾。
一只,两只……她将大虾一只只剥好,依次放到家人的碗裏。
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年”的传说。
其实,“年”本来就是一只怪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