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的消息沿着网线传来。
他说:“不行,你必须来!我们蛋糕都切好了。”
像个不讲理的孩子一样。
徐梦因躲在一边的角落裏,躲避着母亲飞舞的唾沫,t一句“我家裏刚好有点事儿”停留在对话框裏。
片刻后,徐梦因定定地对母亲说:“你先带弟弟去诊所,回来我再去拿,就两个小时,我今晚一定要熬夜把卷子写了。”
徐梦因的母亲瞪了她一眼,还想再说,但女儿却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持,最终她不得不退让一步,只是嘴上仍然抱怨:“公交车钱就不是钱了是吧?”
徐梦因只当没听见。
39路像位步履阑珊的老人,在徐梦因的翘首以盼裏终于出场。坐在公交车上,徐梦因将书包反背到胸前,摸到一个小小的礼盒,裏面是一枚金属书签。
徐梦因缺少送礼物和收礼物的经验,在礼物这件事上实在没有过多的创意和资金支持,甚至采集礼物的地点也非常局限——桐潭并没有像模像样的礼品店,这个时候网购也还没有兴起,徐梦因只能在学校隔壁的文具店挑挑拣拣。
李宜婷曾经无意间同她提起程守白初中时过生日收礼物收到手软,最终不得不在桌子上张贴“谢绝送礼”大字报的盛况。
他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都和他那样亲近,和他兴趣相投,想来无论她送的是什么样的礼物,对他来说都是不重要的。
但,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手机响了一下,徐梦因以为是程守白的催促,结果竟然是表妹宋小琳问她数学题。
徐梦因只好忍着公交车的颠簸,在手机键盘上敲字。
这个时候的即时通讯工具发照片总还是不那么方便。
好容易讲完两道题,告一个段落,徐梦因抬头去看车窗玻璃裏自己的脸,因为晕车,显得格外苍白,然而却又因为激动,带上了几缕红晕。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坚定地向父母说出自己想要什么。
然而,车窗玻璃外的景色变幻,悄然爬起一抹阴影。不知道为什么,徐梦因盯着手裏的那枚金色的书签,突然想到了数个月之前那场不欢而散的家族聚会。
表妹宋小琳在徐大姑的怒吼声中倔强地哭泣,质问她为什么自己连给喜欢的人买一个礼物的权利都没有?
当时她想的是,小表妹喜欢的男生真不怎么样。
然而,其实她们有什么区别?
徐梦因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在十七岁这一年,她遇见了喜欢的人,喜欢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但怀疑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喜欢另一个人,让人分外痛苦。
像她这样的孩子,也有快乐的权利吗?
这个念头就像盘桓在腐尸头顶的秃鹫,让她的心臟一寸寸地往下滑。
她将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感觉到它的跳动,然后抑制着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慌。
到了糖果,徐梦因却找不到具体的包厢,刚才程守白光顾着给她扯东扯西了,居然忘了告诉她最重要的事。
拿出手机,想要问一问程守白或是其他的什么人,结果发现了一件致命的事——原来,她这个月的流量套餐也用完了,刚才给宋小琳发消息用的是套外流量,结果毫不意外地让本就惨不忍睹的余额直接化为负数。
然后,她就停机了。
这要怎么办呢?要不直接去学校拿试卷,然后原道返回算了?徐梦因不无幽默地想。
她只好在“糖果”裏晃荡。
逮住一个服务员小姐姐,徐梦因问她:“有没有学生庆祝生日的呀?”
服务员小姐姐听了,随手给她指了个包厢,让她上那儿去看看。
徐梦因敲了敲包厢门,出来的是张不认识的面孔。
得,只好重新找。
不过,好在她没有花很多时间,因为她一回头就瞧见了某人插着兜站在走廊上,满脸嫌弃地走过来,揪了揪她的马尾辫:“这么小一ktv你也能迷路?”
徐梦因不满:“你又没告诉我包厢号!”
程守白大叫起来:“你冤枉我,我发了的。”说着他递过他的手机,q.q页面的最后一句是:【樱桃包厢】。
还没等徐梦因看清,程守白却像是怕徐梦因看见他手机裏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似的又一把将自己的手机夺回去。
徐梦因只看见了他给自己的备註最后一个字是“因”。
难道他给她的备註是全名?徐梦因有点不开心。
“我手机没话费,停机了。”她笑了笑,拿出给他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大学霸,分我一点理科天赋好不好?”
其实她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掩饰自己的情绪,然而没想到程守白听了这句话,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而后点头,说:“可以。”
她愕然,还没等她来得及生出“感动”或者其他的什么情绪,就听他接着道:“反正分你一点,我还是第一。”
现在,她只想殴打寿星。
生日蛋糕是程守白提过来的,芋泥夹心。
众人围着他,起哄快点吹蜡烛许愿。
程守白翻了个白眼:“那得先把窗帘拉上。”
ktv的轻纱窗帘遮光效果不佳,没能制造出黑夜的氛围。金乌西沈,光影迷离,撒在他白皙俊美的脸庞上,根根长睫分明。
她不禁好奇,他的愿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