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跑到他的视线尽头,又停下来。
抬起头,漫天的红霞缱绻温柔,她站在树后,向校门的方向望去。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他和一群同学有说有笑地走进学校后门的那条小巷子。
她忽然飞快地跑过去,站在巷口,目送他的背影。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她认真地看着,想要把这一刻刻进自己的脑海裏,然后珍藏。
也许,这就是故事的终点了。
一整个暑假,徐梦因都过得颇为水深火热。
虽然,水深火热是她在家裏待着时的一种常态了。
先是徐小弟财迷心窍,央求徐妈妈给他揽了一大袋手工活儿,真做起来又嫌弃手痛,不得已,徐梦因只好半路接盘,一边看着下学期要学的化学选修4,一边拼装着手头的塑料小汽车。
这样一辆要四五个工序的塑料小汽车居然只值五分钱。五分钱……徐梦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更坚定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念头。
好不容易将整整一大蛇皮袋的塑料小车送上西天,徐梦因的手指已经磨出了水泡。
然而落在徐父徐母眼裏,却不免用一种半是嫌弃半是调侃的语气数落道:“你们现在这些孩子啊,就是没吃过苦,想当年……”
时代变了,为什么还要忆当年呢?
就不兴横向比较,非要纵向比较吗?生平第一次,徐梦因面对父母的喋喋不休生出了顶嘴的勇气。
到底还是没有顶嘴。
进入八月,天气到了一年裏最热的时候,这实在是苦了一向畏寒怕热的徐梦因,坐在收银臺前,边角上吊着的小风扇吹来的风都是闷热的,然而粥店的生意却好了许多。
天气热嘛,大家伙儿谁也不想生火造饭,不难理解。
但这又成了徐梦因的一桩噩梦。
天气热,大爷大妈们不想站在竈臺前做饭,也不肯屈尊在太阳底下走几步路到粥店用餐,便商议着添上一两块钱,让徐父送餐上门。
又或许是觉得一两块钱的蝇头小利收买成年人属实有些寒酸,有的便添上一句了:“要不就让小妹送嘛,左邻右舍的,都是老熟人了,反正小妹放假歇在家裏也不干什么。”
徐梦因只想呕血。
倒是徐妈妈将餐盒递给女儿的时候还要叮嘱一句:“自个儿小心点,送到门口可就行哈,别进去人家家裏!”
这又有什么讲究?徐梦因懵懵懂懂,不解其意,只是望着外头的大太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总有一天,她要成为了不起的人,赚很多很多的钱,要让自己的时间变得很珍贵,不是一两块钱能够收买!
这次送餐的地址倒也不是很远,就在徐梦因就读的初中的教师宿舍楼,徐梦因踩着单车就过去了。
这些年有家有业的老师们都搬得差不多了,教师宿舍楼除了剩下几个年轻的还没成家的老师,就是一些外来务工人员了。
徐梦因敲了门,却没人来开,她把耳朵贴近,听到门裏传来的劈裏啪啦摔东西的声响。
一串不堪入耳的叫骂毫无秩序地扩散开,她听着声音,分辨着被砸到地上的到底是椅子还是锅铲。
怎么就让她遇上了这种事?
她想把白粥和菜放在门边上就溜之大吉,却又晦气地想起来订餐的人还没付款呢。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被蒸熟了,手机已经按下了110三个数字,但迟迟没敢拨出去。
谁知道裏头究竟是什么剧情?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罢了。
正僵持着,不想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开。徐梦因一个没有防备,踉跄一下,手裏提着的塑料袋飞了出去,白粥和粥菜都以极为惨烈的姿态砸到了地上。
遍地开花。
徐梦因大为光火,想要看清是哪个赶着投胎的冒失鬼,却不想在这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可爱面庞。
此刻她浓密的长睫上沾满了泪水,整张脸也因为哭泣憋得通红,然而徐梦因过目不忘,更不会忘记一个喜欢自己喜欢的人的女孩。她试探着问道:“呃,你怎么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叶冰莹终于摸索到钥匙推开了这间她们母女刚刚租下不久的安身之处,朝屋裏头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我求你们别打了行不行?”
这是怎么一回事?谁在打人?
徐梦因尴尬得手脚无措,一时之间将送外卖被认识的人瞧见的心虚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都是需要对比的。
九月,新学期开学,徐梦因站在公告栏前,仰头看着分班的名单。
手机“滴滴答答”地响起来。戴佳妮选了文科,分班名单比徐梦因好找得多,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徐梦因却像是一艘在北大西洋海域航行的无帆船,大海茫茫,一时失去了自己的所在。
又或许是害怕某种失望,所以找的时候难以尽心尽力?她匆匆的浏览名单,却觉得那些字都录不进脑子裏。
直到有人在她身后,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好看面孔,他却指着其中一张名单,笑嘻嘻地对她说:“我们都在十四班诶。”
神明听见了她的祷告吗?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幸运过呀。
接着,她又听见他问:“开心吗?高兴吗?快乐吗?”
这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他的眼睛清亮,像璀璨的星辰一般,脸上温柔真挚t的笑容一瞬间裹住了她的心臟。
她没有接这句话,而是道:“十四班,那岂不是在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