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低下头,查看手机的屏幕。还能亮,还好。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卢绫大声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带电子产品!我后面的徐梦因不就一直在低头玩手机!”
生平第一次,徐梦因懂得了什么叫损人不利己。
她的心如坠井裏。
她攥紧书包带,心中天人交战。
难道老师还能翻她的书包么?
——但要是老师真的翻她书包怎么办?
灭绝名声在外,从前在高中任教的时候,就动手开过高三学生的柜子。物权法在高考成绩面前一文不名。
徐梦因紧张得几乎不会呼吸了。
这个时候,坐在隔壁组的王乐鑫忽然大喊起来:“老师!我,我,我肚子疼!”
灭绝虎视眈眈地盯着徐梦因的书包,本来没想搭理王乐鑫。但王乐鑫那么大一个人,捂着肚子娇颤的样子实在很伤害老师的眼睛,没办法,灭绝只能先走过去检查一下王乐鑫怎么了。
趁着灭绝转过身的空檔,程守白疯狂对徐梦因比口型。
“手机!手机!”
徐梦因楞了一下,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透过黝黑的桌洞,徐梦因伸手,将手机塞了过去。程守白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温暖的温度。t
“你这也不像有病啊?你怎么了?”灭绝拿鼻孔瞧王乐鑫。
王乐鑫趴在桌子上,看了程守白一眼,看对方偷偷比的ok的手势,心中大喜,于是慢悠悠地道:“可能——刚才肚子抽筋了?”
灭绝暴走。
回到徐梦因桌子前,徐梦因乖巧地坐在那裏。
她是那种很典型的乖宝宝的长相。马尾辫,白皮肤,杏仁眼,唇边有一对浅浅的酒窝。
她无比诚恳地对灭绝说:“老师,我没有带手机,卢绫同学看错了。不信,您可以翻我的书包。”
卢绫的嘴像鲶鱼一样一张一合的,到底是闭上了。
灭绝翻了翻她书包,又掏了掏她的桌洞,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也就算了。
但下课走之前还是给他们放了狠话:“要是让我抓到你们带手机,一律没收,想要的话让你们家长来找我拿!”
微冷的十一月天,徐梦因紧张得后背都出了汗。
终于盼到灭绝踩着恨天高走了,徐梦因觉得自己都要虚脱了。
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想起同学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突然吸了吸鼻子。
一直以来,徐梦因都努力地想要摆脱自己生活的环境,摆脱上课一言不合就和老师打架的男同学,摆脱用阳臺围成的小房间,摆脱自己身上可悲的一切。
然而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原来这条道路这么孤独,孤独到即使她早就做好了一个人战斗的心理准备仍然不够。
谁都可以,来救救她。
救救这个可悲的人。
第二节课是化学课,他们得去实验楼做实验。
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徐梦因还趴在桌子上,本来负责锁门的同学就说:
“哎,徐梦因,你待会儿把门锁一下哈。”
说着把一大串门钥匙放在她桌子上,走了。
李宜婷一向动作很慢,今天依旧。
只是,今天她起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头没脑地就说了一句:“坐下去说人,站起来被人说,其实世界就是这样的,不管你是谁都一样。”
读书以来第一次,徐梦因翘了课。
一中虽然伫立于城市的中央,坐拥黄金地段,但面积并不算很小,有着三栋教学楼,一栋行政楼,以及一栋实验楼。
实验楼的楼顶是平时不对外开放的画室。徐梦因爬到五楼,伸手一推,竟然发现门没锁。
她就这样溜了进去。
他们要等到高一下学期才有美术课,当然毫无艺术细胞的徐梦因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期盼。
但她确实是非常喜欢这裏。
将窗帘严丝合缝地笼起来后,这裏就是一片漆黑的孤独天地。
在没有人的世界裏,她是孤独的,所以也是坦然的。
画室室裏堆满了石膏像,有些“断肢”也就随意地被丢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维纳斯的手还是大卫的。
徐梦因找了张废报纸,随意地铺在地上,就这么坐下了。面对着散落一地的颜料,徐梦因竟然想起了自己小学时上过的“第二课堂”。期末交作业的时候她原本想和好朋友一样画个hello
kitty,奈何画的不像,就想要不改成哆啦a梦也行——好歹少两只耳朵呢?
虽然说最后哆啦a梦也画得让藤子不二雄都不好意思管她要版权费就是了。
徐梦因拿起炭笔,却发现这裏没有纸。
怔楞间,画室的门被打开了。
徐梦因做贼心虚,不敢开口。反倒是那人看清她惨白的脸色和红红的眼眶,嗤笑一声:“请问您现在是人是鬼?”
徐梦因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对冯叡说:“如果这个屋子裏,只有一个人,那我能保证的是——肯定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