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脚麻了,你让我坐一会儿。你先走吧!”
“我扶你起来?”冯叡试探着说。
“不用!”徐梦因生硬地拒绝。
程守白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声音,心中总算落下了一块石头。
还好没事。
上了半节实验课,李宜婷却发现同桌徐梦因不见了,连忙告诉了化学老师,老师就赶紧让他们几个离得近、也比较熟悉徐梦因的学生出t来找了。
徐梦因应该怎么说呢?
窘迫和羞耻已经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
在这个时候,她竟然抬起头,望向了门口的那个人。
“梦因?”他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快步走过来,锤了冯叡一拳。
“你小子,又不上课,晚上我告冯叔去。”
“滚,”冯叡还以一拳,“眼镜蛇都没你毒!”
程守白在她面前蹲下,柔声问她:“腿麻了吗?现在有没有好一点?用不用我扶你起来。”
冯叡也睁大眼晴望着她。
怎么办?
徐梦因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只被淋湿的小鸟,找不到回巢的方向。
她宁可此时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卢绫。
“可不可以……”她原本想说能不能帮她叫李宜婷过来。
尽管她和李宜婷也谈不上深交,但好歹是大半个学期的同桌,总比别人更熟悉一些,何况李宜婷人不热情但极有分寸,不至于在旁人面前非议她的私事。但对着两个男生探究的目光,她却又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最后急了,只说:“我想在这裏自已待一会儿,你们先走吧。
语尾带了一点儿哭音。
程守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推了冯叡一把。
“行了,走吧。”
冯叡被他推着,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画室。
画室裏又只剩下了徐梦因一个人。
她慌忙去摸校服裤,黑暗中是一片让人想哭的黏腻。
怎么办?
这样出去一定会被同学笑的。早上发生的一幕幕闹剧就像被谁用502胶水牢牢地黏在她的脑海裏一样。
绝望和羞耻如潮水淹没她的心防。
为什么地球上明明有着七十亿人类,但人类还是这样孤独?
她终于再忍不住,将头靠在膝盖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吧,还没长大的孩子就是可以在难过的时候放声大哭的,这是青春的特权。
程守白折返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伸手不见五指的画室裏,她蜷缩在光的禁停区,肩膀耸动,鼻子红红。
像一只被围猎的兔子。
程守自走过去,感谢生物老师,感谢他那个当医生的洁癖小姨,他一眼就看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又一次往外跑去,带起了她身边的一阵风。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他们明明处在亚热带季风区,冬天很少下雨,但这场雨却来得这样急。
从实验楼到小卖部有一段路,程守白一开始是想,他跑一段就行了。
没想到这场雨竟然这么大,他跑回美术室的时候,身上的运动服外套都有点湿了。
他将运动服外套递给徐梦因。
后者有些错愕地接过,却意外地摸到了运动外套裏包着的一包软软的东西。
她瞬间红了脸,憋回了泪意。
静谧。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不久,徐梦因才找回自己的声道。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他道:“谢谢。”
程守白则摸了摸鼻子,说:“不客气。”
其实他也有点脸热。
唉,班干部难当。
他哼着歌走出画室,在走廊看着被雨打湿的藤萝,舒了个懒腰。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周末在家没看完的《病隙碎笔》。
他博闻强记,一向来不喜欢摘抄。在他看来,阅读不是为了得到新知识,只是为了印证与生俱来的思想。但裏面有一段话被他深深地记住了:
“爱是软弱的时刻,是求助于他者的心情,不是求助于他者的施予,而是求助于他者的参加。”
徐梦因火速捏着废报纸和他的运动外套从他身边跑过,一路跑进了五楼的女厕所。
厕所门被牢牢地锁上,徐梦因喘了一口气。
好丢人。
好丢人啊。
紧张和害羞已经占据了她的大脑,以至于直到很久以后,她回想起来,才发现这是他们漫长人生中的第一次“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