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哪裏一样?”程守白耍起赖,“重要的不是绝对秩序,而是清洁无菌。”
其实,程守白是一个相当骄傲,有着少爷脾气的人。对朋友很好,对不是朋友的人也不坏,更多的还是出于他的教养,他不愿意在旁人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
这个时候,班上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拿书包了。
方才乐了一个下午,又即将迎来周末,众人的心思就像是出笼的山鸡配种的猪,是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但是这周轮到徐梦因他们小组值日。
大黄上周刚推出新政策,要是小组值日没打扫干凈,卫生检查被扣分了,下周就还是这组值日。女生们拿扫帚的拿扫帚,拿抹布的拿抹布,就连一向娇滴滴的卢绫也闭着眼,戴上她的真丝手套捡纸团,但他们小组的男生却很不配合,不是说要去打球就是说自己还要上补习班。
陆扬帆脸都要被气红了。
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特别大的动静。
程守白一个人提了两桶水回来,不由分说地就把两个没拧干的拖把塞到了还在那儿哼哼唧唧的两个男生手上:“别磨蹭了,大哥。你一个男生好意思就等着女生干活?练这二两肌肉这时候不发挥作用还什么时候发挥作用?等着工地搬砖啊?”
他是天生的领袖人物,随和时能与众人打成一片,偶然严肃起来,却又不怒而威。他如此自信,如此坦然,生来就该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所有人追随的对象。
有了程守白身先士卒,班上其他推三阻四的男生终于收了声,也跟着多多少少分担了一点儿活。
“诶,梦因,你下来,你下来。”徐梦因原本拿着报纸踩上课桌,打算擦玻璃窗,被程守白叫住了。
“擦玻璃,那还得看我们这种身高185的啊。”他又来了。
徐梦因被他逗笑了,却又忍不住叮嘱他:“你小心一点。”
她去换水的时候,在走廊听见他们班两个女生在聊天。
“唉,程守白真的好好。”
那当然。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徐梦因在心裏想。她的少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
“诶,梦因,”快要锁教室门的时候,程守白突然跑回座位,从桌洞裏抽出一本书,“你有没有看过这本?”
徐梦因看着那本封皮老旧发黄的《白马啸西风》,摇了摇头。在金庸的所有作品裏,大约只有这一本还没有改编成影视剧吧。
程守白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把书塞到她手上。
他好像笃定了徐梦因不会拒绝他:“你有空的时候看看这本书吧,我觉得这本书其实写得很好,但关註度却远没有老爷子其他的作品高,但是还是看看吧,看了真的不亏。”
原来,他也是会孩子气地卖安利的。
徐梦因收下书,点头答应了。
她很少会因为别人的推荐而去看一部电影或书,但她想,如果这个人是程守白的话,她也许愿意试一下。
许多年后,徐梦因才恍然发现,原来直到她和程守白分别,她都没有真正地打开这本书。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果然已经有一辆私家车在等着他。
车窗摇下来,车裏一位年轻女性朝他们这边招了招手:“小白白,你终于来了~老娘真的好饿啊~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裏等了你多久啊!多久!”
她的眉眼轮廓其实和程守白有些许的相似,但排列起来就显得有些普通,然而又非常擅于打扮。一头齐耳的软金发,大大的墨镜,棋格条纹的蓝色丝巾在脖颈上打了个另类的蝴蝶结。
“程守白的同学吗?”见到徐梦因,她微微拉下自己脸上的墨镜,徐梦因这才註意到在她右眼下方有一块灰色的胎记,“我是程守白的姐姐,叫我甘宁就好。”
徐梦因从来遇到过这样的局面,一时间有些拘谨。甘宁,程守白的姐姐为什么和他不是一个姓?
程守白凉凉地道:“是啊,我姐,你不知道吧,我妈生我的时候高龄产妇,我和我姐差了足足有二十岁。”
“想死是不是?”甘宁瞪了他一眼,“还偷拿我的书。”
“小朋友,有空到家裏来玩。”
原来,她就是程守白的小姨了。
然而对着这样一个极有个性的女孩,徐梦因无论如何也无法叫出阿姨,她挥挥手向他们道别:“甘宁姐姐再见,程守白再见。”
车疾驰而去,徐梦因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