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要家长签安全承诺书,徐梦因直接代替妈妈签了名。
她并不是有意隐瞒什么,而是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始终习惯了一个人度过。
不过怎么说呢,伪造签名总是一件后果颇为严重的事情。被发现了大发雷霆也是意料之中。
徐梦因的母亲对于女儿身上有几个体育细胞还是一清二楚的,如果这张承诺书拿给她签了,她也许只会嫌弃一番女儿四体不勤,远不如儿子活泼好动,然而徐梦因自己签了,她又有了别的说法。
“自作主张!”徐妈厉声痛斥,“要是真的跑步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你们学校这是在推脱责任!”
徐梦因无奈,干脆反问母亲:“那你想怎么办?”
徐梦因的母亲言之凿凿:“别签。要么你们老师换个人上,要么出事了你们学校跑不了这个责任!”
其实,徐梦因想,也许妈妈只是在关心她。然而她们到底隔阂太深,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中感受到关心的意味。
徐妈见她不说话,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你就是平时太懒了,什么也不干,你看你弟……”
“他干过什么?!”徐梦因冷笑一声,打断母亲的话,“是偷你的钱去买四驱车?还是把别人打得流鼻血要你上门道歉?”
“他洗过一次碗吗?拖过一次地吗?知道洗衣机怎么用吗?”
这些话曾经积攒在她的胸腔裏很多很多年。
徐梦因的母亲气得不轻,和才思敏捷的女儿相比,她吵架的时候略显得不那么有逻辑,常常会抓住某一个无关紧要的点大做文章。
不过也可以理解。
家长拥有最高裁量权,为什么要和子女讲道理?
徐梦因的母亲听到女儿的话,重点就停留在那一堆家务活上。她气不打一处来:“你弟弟几岁?你几岁?平时做那么一点家务活就斤斤计较,那我凭什么给你们做饭洗衣服啊?晚饭的碗还没洗呢!”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还放话:“整天只会死读书,一点儿也不灵光,跟块木头一样,你能干什么?连跑步都跑不好。”
徐梦因憋着一口气,“噔噔”几步下楼,冲到厨房把碗洗了。
然而这样不是正如了妈妈的愿?
徐梦因咬着嘴唇,不由生起自己的气。
但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旁人说她不能,她就越要证明自己能。
所以,当第二天程守白捧着一杯温白开问她“果真要去跑这个狗屎1500吗”的时候。前一天还对跑步深恶痛绝的徐梦因坚定地表示:“跑就跑。”
“诶,我昨天听谁说她800米跑了5分钟来着?”程守白这货居然取笑她!
“我来算一下啊,800米跑5分钟,那1500是跑多久来着……”他作势要去拿笔,刀裁一般深邃的眉眼溶在暖金色的阳光裏,她看见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不停翕动,显然忍笑忍得辛苦。
徐梦因不由大怒,转过身要拿桌子上的字典拍他。
程守白笑着躲开,忽而正色道:“不想跑就不要跑嘛。”
徐梦因更怒:“我也不想啊,我有什么办法,你去替我和方丈说吧!”她深深地埋怨自己的运气。
教数学的大黄头发浓密,体育老师却是个秃头。可见,有t时候发量和数学含量还真没什么关系。
不过,徐梦因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要是秃头的体育老师那么容易被说动的话,她昨天就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何况,她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她跑不跑步,关他什么事呀。
徐梦因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甚至可以说,她习惯于否定别人喜欢自己的可能。
——如果遇上个男的对自己抛媚眼,她第一反应会是这个男的眼睛裏进沙子了。如果这个男的告诉她他确确实实是在对她抛媚眼,那她又要觉得这个男的可能在搞杀猪盘。
这是一个有利于生存的好习惯。
没想到的是,这天下午,体育老师路过他们教室,竟然招招手让徐梦因出去,对她嘆了一口气:“徐梦因是吧?我看了一下你的体测成绩,也太差了。要不你还是别跑1500米了,我再问问别人吧。”
看看,菜到一定的程度,也不失为一种出路。
徐梦因如蒙大赦,当场就想一口答应下来。
谁爱跑步啊!
没想到,秃头的体育老师又接着道:“但是体育素质也是很重要的嘛,别不当一回事,我知道你们这些学生就顾着读书,但人生这么长,你身体素质不行才是真不行。知道清华校训是什么不?”
徐梦因摇头。
“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
徐梦因想,如果她读完本科出来工作就是22岁,工作50年的话已经72岁,我国人均预期寿命是……结论是,先能考上清华再说吧。
“你后头那个谁,小程!他不是要跑男子50米和3000米嘛,你就放学没事跟着他跑跑……”
徐梦因问:“……所以老师,我还要跑这个1500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