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几点了，你才想起来送伞。”程守白领了情，却没管住嘴。
李宜婷倒也不计较，只是似笑非笑地道：“你要是早点走，也不至于碰上雨不是？”
徐梦因搁住笔，不知怎么有些如坐针毡。李宜婷关了灯，摸摸她的脸，取笑道：“还学不够呢，小徐妹妹，走吧，打车送你回家。”
徐梦因看看教室后头的时钟，谢绝了她的好意，“这个点还有公交车。”
“这么喜欢坐公交车哪！”李宜婷拉住她，“车费我们程公子出。”
“美的你，你的自己出。”
“喏，也是咯，我和我们小徐妹妹怎么一样。”
“真的不用了。”
这句话就被吞进雨声裏了。程守白撑开伞，巨大的伞面在倾泻如註的雨幕裏圈出了一方小小的天地。昏黄的路灯灯光穿过伞布，落入她的眼裏，只剩一个温暖而模糊的光圈。
回到家，徐母第一反应是：“你怎么身上是干的，外面不是下雨了吗？”
徐梦因撑开雨伞摆在客厅裏晾晒，徐母不悦，“别在屋子裏撑伞t，晦气。”
“我打车回来的。”徐梦因收起湿漉漉的伞。
徐母一面摆上饭菜，一面说她：“学会享受了，倒是也学会赚钱才行。”
徐梦因忽然顶了句嘴：“学着呢！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不会赚很多的钱，现在着急什么？”
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徐父忽然关了电视机，将遥控器重重地扣在折迭桌上：“你当然要赚很多钱，不然我们不是白养你了？”
徐梦因已经过了和父母吵架会忍不住掉眼泪的年纪。就这样吧，就当他们是投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随着今夜话题的延伸，徐父徐母破天荒地关心起她的学习来。
徐母给儿子夹了一个鸡腿，示意徐梦因多吃菜别光吃白米饭，而后来了一嘴：“你们什么时候期中考？”
“明天。”徐梦因沈默地扒着碗裏的白米饭。
“最近学得怎么样？”徐小弟不想吃鸡腿，徐母又把鸡腿夹进了徐梦因碗裏。
“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你天天赖在学校不回家帮忙，这样都学不好，还要怎么样？还是在学校根本就不是为了学习——”
徐小弟抬起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姐姐和母亲之间打转。徐母这才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
为什么上天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
有谁问过她的意见么？
这个晚上，徐梦因放弃了覆习，早早地进入了梦乡，然后在半夜被吵醒了。
徐梦因满心烦躁地打开房门，不出意外地看见为了偷摸徐母手机玩游戏的徐小弟因为摸黑一脚踢翻了地上撑开的雨伞。
“你有完没完？我明天还考试呢！”她忍不住训斥徐小弟。
徐父拿起衣架就要抽徐小弟，他固然是电子产品爱好者，却严禁徐小弟接触，被徐母拦了下来。
徐母的不满主要是冲着徐梦因的。
“不是说了让你别在屋子裏撑伞？”
徐梦因在夜裏似乎格外刻薄，“那你别封阳臺，我不把伞晾在这还能晾在哪儿？”说着转身想要回房，却被愤怒的母亲一把扯住。
“白读书了，别读书了！这才读了几天书就这样了，以为自己是谁啊？开始嫌弃起父母了是吧？一天天的，没个正经样，在学校有把心思用在读书上么？还是挖空心思勾引男孩？人家都看到了，你们一起坐的士回来！那个男孩叫什么来着——”
你知道的，只有最亲近的人，能够说出最恶毒的话，毕竟其他的人总是不够了解你。
徐梦因大喊一声：“妈！！”
“啪嗒”一声，徐父打开了客厅的灯。
徐梦因努力擦干脸上的泪痕，捂着脸冲进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这句话，最终也没有发给她想发的人。
屋外，徐母怒气未消，还想乘胜追击，反倒是一向脾气暴躁的徐父拦住了她，喝道：“好了，犯什么神经病！”
为什么他们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告诉她，她不配拥有这世界上的一切幸福。
如果这场人生之旅的意义只在于受苦，那么是怎么样狠心的父母，才会把自己的儿女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最后她哭累了，终于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的第一场考试是语文。在走廊背古诗文的时候，程守白遥遥地同她打了个招呼，“早啊，有什么好背的。”
徐梦因端着语文课本默默走开，程守白追了上来，“看见她眼下的灰青，大惊失色，“你还偷偷用功了！干嘛见了小爷就走？”
徐梦因憋了半天：“…………怕被你吸走考试运。”
程守白于是做出一派被登徒子占便宜的黄瓜大闺女的娇羞，“明显是我比较怕好不好？”
徐梦因：“呃，说的也是。”
程守白又呵呵笑起来，“不过没事，谁让我成绩好，分你点也没事的。”
可惜，程守白的考试运并没有分她一点。
分科后的第一次期中考，徐梦因血扑。努力了一个月，成绩从全级三百余名更退一步至四百名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