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梦因想了想，忽然笑了，“真正迷茫的人是不会求助的，因为连向谁求助，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能够问出问题的人，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戴佳妮听了，继续一阵狂喷：“没错，我他妈问你是不是有病的时候不是想问你是不是有病，而是想说你真的有病！”
戴佳妮十七岁的人生裏，第一次做到了活学活用。
然而还是忐忑，还是想要别人的支持。
徐梦因翘了第二天的体育课，坐在教室裏，刷完了戴佳妮给她带来的文科班这次期中考的文综卷。戴佳妮把试卷把试卷拿给她的时候又语重心长地劝了她一番。徐梦因从小到大都是一意孤行的人，生平最讨厌的别人的劝解，然而面对戴佳妮的劝说，只有由衷的感激。
“你不要劝我，我不会听。”
戴佳妮看着她，神色覆杂，最终只能嘆了一口气，“行吧，还有什么需要我给你拿的再发消息和我说一声吧，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啊，你现在过来读文，真的跟不上了，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在理综上头多花点时间呢。”
戴佳妮来找徐梦因的时候，梁靖年也在座位上，于是这番对话也无可避免地被他听到了，不过让徐梦因松了一口气的是梁靖年看上去并没有就此事发表意见的想法。
给意见是需要承担责任的。给你浇一头冷水，说你会跟不上的，又或者向你做出承诺，放心吧有我在你的理综没有问题的……这些都是会被埋怨的。所以人们越成长越虚伪，最后即使有不讚同的万语千言，也只剩下一句话，“嗯嗯，加油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她很庆幸，梁靖年选择了沈默。
然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告诉程守白，她想要转班的事情。
徐梦因先斩后奏，在没有征求父母意见的情况下，先自己找了年级主任，表达了自己想要转科的想法。
刚刚走马上任的年级主任没有教过徐梦因，和她并不熟悉，但每年都会有不少一时兴起选了理科，又在理综考试后兴趣全无的学生想要转文，年级主任早已习以为常。大凡老师，总是更喜爱那些成绩优异或者刻苦向学的学生，对于徐梦因这样成绩平平还妄图另辟蹊径的，天生就有了恶感。
他不无阴阳怪气地问徐梦因：“文科学的不好就想读文科，那要是文科也读得不好呢？又转回来？”
徐梦因垂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姿态降到最低，她的语气很恳切，“不会的，我一定会学好文科的。”
年级主任看了她一会儿，t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摆摆手让她回去上课了。
徐梦因回到座位的时候，恰好撞上打完球回来的程守白。他依然是呼朋引伴、众星捧月的一个人。徐梦因不由地就想起了她某位刻薄的亲戚点评她哪位痴心的远房表姐时道，若是你觉得一个人哪哪都好，那他必然是看不上你的，就算在一起，也是凑合罢了！
也许真相就是如此不友善，正如她那位表姐婚后不久就和另有新欢的丈夫离了婚，每日泪流满面对着前去探望她的亲戚咒骂小三，却又忍不住吐露心声，若是丈夫肯回头，她仍愿意重修旧好。
她垂着头，不去看他。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徐梦因期中考的语文和英语成绩尚可，于是不免挪用英语课的时间用以攻克那些佶屈聱牙的数学题。不论读文科还是理论，数学都是她难以翻过的高山。
英语老师是他们的老熟人。在成绩排名风云突变的高二年级，只有英语老师的教学水平始终持平，还是那么喜欢用法语电影为他们打发课堂时间。
徐梦因在多年的应试教育裏早已学会了看菜下碟，只把传说中“最美丽的语言”当做刷数学题的背景音乐，英语老师本就是世俗之外的人，也不爱搭理他们。
然而让徐梦因没想到的是，程守白却忽然对英语老师不知道从哪个字幕组下载来的盗版电影起了兴趣，心无旁骛地欣赏起了镜头语言的艺术。
甚至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还不问自取往前坐了一排，就坐到了她的旁边——今天叶冰莹请假没来上学。
放电影的时候，照例是关了灯的。徐梦因不怕青光眼，在昏暗中摸黑刷题也无所谓，然而他忽然地坐在她的右手边，聚精会神地盯着幕布上正在上演悲欢离合的男男女女。有时候，他呼出的气息就打在她的胳膊上，让她感到一阵战栗。
他们谁也没说话，遵循着良好的观影礼仪。
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徐梦因把试卷往书包裏塞，听到程守白的声音：“你要转文科？”
“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还是没去看他。
过了有那么一会儿，程守白才说：“理科选专业的余地比文科大多了，而且理综也不难，你多练练就会了，有什么不懂的题目可以问我。”
徐梦因垂着头，心被怯弱和愧疚缠绕，但她还是说，“对不起，我真的太笨了，学不会理科。”她很高兴，程守白没有问她文科也学不会怎么办。
旁边的男孩久久地沈默，他黑色的头发柔顺浓密，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弯曲，她站在旁边，能够闻到洗发水好闻的味道。
以后都不会这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