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萧瑟,灰墻红瓦处处彰显森严,我坐在院中,朦胧的月色透过枝桠倾斜下来。月色如斯,冷寒不自禁。
清透的箫声如同来自九天之外,略显孤寂,箫声低沈呜咽,婉转迂回,让听闻的人黯然伤神。我抬眸,清凉的月色仿佛幕布婉约朦胧,不远处的屋顶,一袭白衣的男子手中端着箫,轻声吹奏。我听得入迷,他的雪白衣袂在风中起伏,蹁跹起舞,乌黑柔亮的长发半遮住脸,一双孤寂明亮的眼看向我的方向。我抬了抬手,想要表示歉意,男子不语,吹奏完毕,翩然而至。
他轻盈落地,一双雪白锦鞋,一袭锦缎白裳,黑发垂在肩头,发乱,玉颜。他的肌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美艷,星眸仿若含情,柳眉淡淡哀伤,嘴角略微挑起却是一丝不羁。他身材欣长,风流雅致自成一派,这人生得极为好看,比杜冷月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含笑,眉眼微动:“我们又见面了。”他如是说,我压抑惊讶。他的声线像极了某人,我却是一时记不起来,可与那人又有些不同,那人是妖冶、慵懒,他是清雅,如莲,如雪。说不出的相似,说不出的似曾相识,可我确信我与他并不熟稔。“钟明雨,”男子又道:“你可知情为何物?”
我不答,他自顾作答:“他不爱的,却拼命追他;他爱的,却早已忘了他。你和他,我与那人,都不过是命运作弄,终究是镜花水月而已。”男子突然笑了,笑声凄凉,让我只觉悲伤。他的眉眼甚是好看,只消一眼,便能让人过目不忘,那是一双含情眸、销魂眼。这样的人,也会为情所困?“有时,我真希望从未曾认识过他。”男子说着回身,背影写满孤寂,渐行渐远。
第二日,我才起床,门外便是敲门声。开门,杜冷月站在门边,斜着身子朝我微笑,他道:“小雨,我们该出发了”。杜冷月说的出发并不是围剿琳琅阁,而是围剿前的誓师大会。我与他来到前院,何熏衣、白衣剑人、林珠儿也都到了,另有众多武林人士在场。我被杜冷月拉着站在人群外缘,静静凝听。少林寺、峨眉派、青城派掌门依此发言,清一色论述剿灭琳琅阁于江湖之重要性。诸多人士发言完毕,才轮到落花山庄管事上前,管事一身蓝衫,迈开步子上前,先是抱拳行礼,才又恭谨道,大意是庄主身体抱恙不便出席,望各位武林人士海涵,同时传达三天后围剿行动如期进行,望众人全力以赴等等。
我听得呵欠连连,心想昨晚后半夜都未能入眠,誓师大会之后还得回房补眠。管事发言完毕,众人也都三两散去。我问杜冷月是否回去,他说让我先回,我便又返回西厢。这三天,我一直忐忑不安,一是师傅认定我认得阆无心,实则非也;二则我听武林众人说起琳琅阁,不免面露难色,又听说阆无心练得一身邪功,武功十分了得,其手下左右护法又擅长用毒,其毒乖僻,无法可解,心中不免害怕。武林盟众人不过乌合之众,全凭冷落花调遣,冷落花近三日又不曾露面,使得武林众人忧心忡忡,难免不安。总之,这一切于我无关,我自清醒过来,未曾记起任何过往,与师门上下更无过多交往。渐渐地,也不免烦躁,阆无心我是不认得的,倘若不幸遇上,也只能随机应变,即使再多打算也是无益,如此浪荡,三天一晃即过。
出发在即,我略作收拾后在西厢大院等待,众人也都整装待发。白衣剑人、何熏衣早已上路,杜冷月本是应该与白衣剑人一同出发,我也以为他定是走了。没曾想,才走出大院就见他与林珠儿站在一株高大的乔木下等待。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接落在我身上,我略微一笑,走了上去。我打趣着说师兄你也偷懒,他眸眼带笑,很是宠溺,却是不反驳只是招呼我上路。
一路上我虽是嘻嘻哈哈,心裏却是渗得慌,总害怕我那点小秘密被暴露于人前。其实杜冷月大约是清楚的,我失忆之事他明了于心,我想他心裏也清楚我根本认不得阆无心,只是未在我面前点破而已。大路人马从漳州出发,骑行大约几十公裏,我们到达了漳州西北边一处山庄。说是山庄,其实不然。这山庄红墻黑瓦,森严中透出一股子邪气,四周墻角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且都娇艷怒放,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