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虽意琦行很是发愁,面上却未显露出来,只是抿口茶便看他一眼。他眉目偏冷,倏然一暼间总带着点冷萧之意。此番他敛眸看他,神色平静,细看倒是温和许多,好似有暖意从他眼中流出。沐灵山被他盯的不自在,不自觉的便想踢了踢腿。
意琦行眼神一闪,便是一笑,终是摸了摸他的鹿角,安抚他有些不安的情绪。
对于沐灵山歇在哪裏,意琦行思索了很久。总不能让他冰天雪地的和神瑞呆一起,给他另搭间屋,又来不及,思来想去,还是留在自己这屋最为妥当。
主意既已定下,意琦行神情一松,便想着给他弄些吃的。他这两去两回间,已是晚间,只不过积雪反光,此时倒是犹如白昼般。
寻思着他饮食素来清淡。意琦行只做了些青菜豆腐,这青菜被雪压了一日,口感更佳。
沐灵山大多以溪水野果裹腹,已久未食熟食。意琦行怕他不便,菜色弄的很是细碎。
沐灵山蹄子趴在桌上,慢条斯理的吃完了这顿饭。
意琦行也不说话,收拾完后,也不知从哪裏拿出块毯子铺在了火炉旁。
“过来!”他蹲在那裏低声道。
沐灵山便走了过去,前蹄有伤,走动间有拖行的迹象。意琦行双眼一瞇,起身又给他拿了件薄被过来。
沐灵山睡了半日,此时半点困意也无,却也极为温顺的趴在了毯子上。
意琦行将薄被盖在他身上,便道:“睡吧。”
沐灵山虽无睡意,却依言阖眼。
意琦行看他几眼,解了衣衫,散着发,只着裏衣便去熄灯。
屋内炭火正旺,沐灵山趴在那,缩成一团,闭目养神。他性子温良喜静,常独处,眼下于他倒也算是自得其乐。
他闭着眼睛,自是不知道意琦行独坐在床塌正看着他。
雪光透过窗和门缝漏了进来,屋内情形看的分明。他披散着发,长长的睫毛半遮住了锋利的眼神,依旧挡不住他身上的冷气。
夜裏的他好似又回到了在叫唤深籔,孤傲冷清,当真应了那句眼若欺霜更似赛雪。
意琦行眼神如刃,看了他半晌,直到他歪着身子抖了下,他才收回目光,兀自睡下。
意琦行是半夜醒的。沐灵山裹着毯子站在床前看着他,尴尬的手足无措。意琦行不觉好笑,他想,若不是这般情形,怕是见不到他如此慌张的模样。
意琦行抬眼去看屋外,雪已经停了。只不过……他笑了笑,神情有一丝倦怠,却又带着欣慰。
沐灵山一头黑发尽散披在身后,那鹿角尤为显眼。意琦行心情很好,伸手摸了摸,沐灵山甚为警觉,微微一侧躲了过去。
意琦行收回手,嘆道:“躲什么?我可不知好友竟是怕我?”
沐灵山拽了拽毯子,心想今夜他倒是真有点怕。
他这不着丝缕的裹着毯子站在他面前,怎能不尴尬。
意琦行很是贴心,曾起来给他挑了次炭火。他睡得迷糊,却察觉到他的气息,蹄子蹭了蹭他衣衫,恍惚间好似感到那人带着温度的手掌摸了摸鹿角。这些日子,他实在太累,昏昏沈沈的也便由他去了。
意琦行不会对他不利,他深信这一点。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浑身燥热,肉体好似撕裂般,一睁眼便觉察到不对。他试图蹬了蹬蹄子,冷意袭上脚踝。沐灵山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睁着双眼,有些楞。
垂头看了下,四肢皆在,他试图动动四肢,一切皆好,他怎的又恢覆到了原本模样。
虽是诧异,眼下却不容他多想,毕竟先寻身衣衫才是。
他倒忘了脚受伤一事,起身时便有些急,他又裹着毯子一个踉跄险先摔倒。察觉到床塌之人似是嗯了一声,沐灵山心跳如鼓,勉强稳住身子未再动。哪知意琦行那一声之后再无动静,又似熟睡过去。沐灵山本想自己先寻了衣衫,又想总该告知意琦行才是,可他这情形实不愿在好友面前出现。
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裹着毯子走到了床边。
意琦行警觉很高,他一靠近,他便醒了。迷蒙着眼睛,这时的意琦行看来倒是少了些锋锐冷清之感,倒显温和柔情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