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着回到府邸中,尤迦律在外被格瓦拉着流连一天,已经感觉身子极困乏,晚饭更是一点胃口没有,格瓦差人去熬了清淡的粥,也没有吃几口。
看着主子半躺在太妃塌上,半闭着秀目,日渐消瘦深陷的眼窝更显深邃,睫毛依然浓密,身子更加是比来时瘦削不少,透过衣衫就能隐约看到纤细单薄的骨架。取了小毯子轻轻盖到他身上,将他手中握住的那块已经被拂挲了无数次玉扣取下,娘娘当初也就留下这么一块玉,还有半段没说完的风情轶事,惹得心性好奇的主子要寻人寻到中原来。
坠入梦乡裏,却睡得极不安稳,梦境裏来回旋转着几个画面,一时是模糊的九翅豆蔻印痕,一时是祈樾温柔的笑,林寨裏庙会上汹涌的人流,竹晖山上的荷塘和小竹楼,阿梵幼时的凄冷的小楼,破碎的记忆袭来。画面最终停留在一个火红的宴会中,男子身着喜服,温柔地掀起含羞女子的盖头,凤冠下的脸笑得灿烂又贤淑,眉间画着粉红的桃花印,分明是馨瑶公主。
明知是个梦,却总也醒不来,眼皮沈重睁不开,手脚似乎也不停使唤,眼睁睁看着祈樾笑着和馨瑶携手跪拜,心裏刺痛到晕眩却也叫不出声音,明知是假的,却还是经不住地落泪。
格瓦见他眉头紧皱,眼角含着泪,便知他又被梦魇迷住,半跪在他身边,伸手轻摇着“公子,公子,醒醒。”
顾祈樾进门便见得这样的景象,格瓦跪在榻前,手扶着他肩膀,毯子半拖到地上,高大的身姿半遮了他,只半露出玉臂使劲捉住格瓦衣袖,似乎是溺水的孩童。
皱了眉进去,榻上的人分明还未醒来,脸上挂满泪痕,秀眉皱成一团,手紧抓,“这是怎么了?”
“像是梦魇了,唤也不醒,公子幼时似乎也有这样过,但好久没发作了。”见顾太医来了,格瓦连忙让位,垂首立在一边。
“珩儿,珩儿,醒醒。”
见他仍然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也不顾格瓦就在旁边,手环过他身子,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背后轻轻拍着,一下下抚摸梳理着他水睡乱的黑发,感受他在自己怀裏轻颤着,逐渐安稳下来,眼却一直没有睁开,又沈沈睡过去了。将他抱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又伫立良久,才默默离去。
这小波斯猫最近似乎是有些冷落了,却也总是抽不了身来见他一面,只能隔日差人送了些汤水糕点来,也不知有没有吃。疗治似乎更加艰难,几月来收效更微,能逼出的蛊虫更少,有时甚至在药浴中浸泡一天,看林舒旭皮肤都泡的通红有些地方还起了水泡,但出来也不过是一两只细小的子虫,纵是两人只是利益关系,也看得揪心。莫名就有些怀念在竹晖山上的府邸时的日子了,小竹楼内飘着的竹香,混了他画画的水粉油墨味道,还有隔几日便求了他亲手做的糕点,总是在炎夏裏送来几许清凉。
看林舒旭却仍是淡淡的安稳模样,全然没有看出一丝沮丧,淡泊的性子似乎早已看穿世间的纠葛,亦或是失望得太多次,已经对治疗没了盼头,无论何点,总归是个可怜人。顾祈樾低头思索着,初升起的月散着盈盈的冷清的光,不过是戌时,小人儿已经睡下,怕是今日出门累极了,本还想好好呵护一番,也只得放过他了。
次晨依然是晴朗的天气,还有几天便是除夕了,林寨中更加热闹,连寨主主宅的丫头们也开始为春节布置,几个小少爷们也带着弟弟妹妹在后院中布置年花,还扯了花纸剪窗花,煞是好看。
“顾太医可也要写一副春联?”说话的是林族大少爷,明眸皓齿的一个少年,眉宇间带着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