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十弦看着藤墨原本十分精明睿智的一个人,这会儿变得跟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只知道盯着自己傻乐,感动唏嘘之余却也有点担心。他怕藤墨是一时脑子发热或者冲动之下做的决定,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既然今天都把话说到这儿了,干脆跟他挑明了说清楚,免得日后再生嫌隙,于是非常认真同他确认道:“藤墨,你清醒一点,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是个男的,我们不会有孩子,你跟父母亲朋会很难交代。跟我在一起,你会过得很辛苦,而且就算我们很努力了,生活也不一定会变好,这样你还愿意吗?”
可藤墨只是非常温柔地问伍十弦:“那你呢?你跟父母亲朋好交代吗?”
伍十弦神色间有一瞬的落寞:“我……只有一个姐姐,父母很早就不在了;家裏的亲戚,被我借钱借得都要跟我断绝关系了,他们才懒得管我;我也没有什么朋友……”
伍十弦说着说着就抿着唇没了声音,他的人生好像真的过得挺失败的。藤墨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一样,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是说不出的柔软:“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但是没事了,都过去了,今后你有我。我保证,从今往后,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生命中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都会有我在。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不离开你。”
伍十弦的鼻子一下就酸了,他其实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很少流泪,姐姐确诊的时候,决定休学的时候,被欺负被侮辱、被亲戚推出家门,被讨债的人追到躲进垃圾桶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因为哭了也没用,哭了也不会有天使突然出现来解救他,只会让姐姐更难过。
可是现在藤墨叫他好孩子,说他辛苦了,就好像他这些年的委屈和努力,都被看见了一样,就好像他不用再一个人苦苦支撑,不用再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勇敢,他也可以稍稍依赖一下别人,就像那些他曾经羡慕过的孩子一样,也有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避风港。
小时候,放学的时候下起暴雨,别的孩子都有人接,可是姐姐在工厂上班不能来接他,他只能把书包顶在头上跑回家,那时候他无数次期待过会有一把为他撑开的伞。现在那把伞终于出现了,当生活的苦难淋到他头上的时候,藤墨就是撑在他头顶上的那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