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梓熙啧了两声觉得很没有意思,转过头合上书,脑袋裏却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画面。
残阳如血,破旧的军旗孤身扬在空中,沾了片片血污的银灰色铠甲仍紧紧攥着旗桿垂首撑在荒野中,血手挣扎着探进胸口,取出一本册子,动了动嘴巴,册子落在地上,封面上晕染开一大朵血花。
顾梓熙清楚地听见他说了什么,她觉得可能是那凉茶后劲有点大,所以现在有种透心凉的感觉。
等顾梓熙再回过神来时,车子已经进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小白走上来牵着她的手,一同进了电梯。
穆之南看顾梓熙有些心不在焉:“你怎么了,哪裏不舒服吗?”
顾梓熙摇摇头:“没事。”看着电梯一路到了九楼,闫清启的病房在右边最裏面。
他们到病房时,一个护工正在帮闫清启收拾,见他们来了,打了声招呼就端着饭盒出去了。
顾梓熙不由得佩服穆之南的行动力,但只限于在心裏感慨,怕夸他会骄傲。
“闫先生感觉怎么样了?”先开口的是穆之南。
护工走之前转高了床位,所以闫清启现在能坐起来说话:“好多了,劳烦二位了。”
顾梓熙琢磨着,穆之南会怎么开口和闫清启说这书的事,感觉怎么说都很唐突。
试想,撞你的肇事司机的一个朋友突然拿了一本旧书过来,跟你说,这古董是你前世的日记,裏面还写了个姑娘和你有一段情缘,你看一看,没问题的话哪天安排你们见一面,不过这姑娘已经只剩个灵魂了,传宗接代无望,你得回去跟父母好好商量。
是个正常百姓,都会觉得这人脑回路有点曲奇,无心点的不想搭理,热心点的可能还会联系一下某医院,多心点的大概会猜度这是不是一场有预谋的车祸。
然而在顾梓熙冥思苦想之际,穆之南已经从容坐下,习惯性地架起腿,手搭在膝盖上:“听闻闫先生是个插画家,穆某这有一个册子,年岁有些久了,不知可否请闫先生帮忙改一改。”
闫清启谦虚一番:“穆先生过誉了,本来不过是平时一些小爱好,承蒙有编辑不弃,才能以此再额外赚些零用,担不起插画家的身份。”
插画师曾一度是顾梓熙很向往的职业,所以听见穆之南这话时,她不由得眼睛亮了亮,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把册子递给闫清启。
闫清启接过书的时候脸上有片刻的错愕,如果不是看着太简陋,他都要怀疑这是给了本古籍了。
穆之南和顾梓熙不谋而合,同时仔细观察着闫清启拿了书之后的反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变化,就差把眼珠子贴到他脸上了。
然而闫清启从始至终皆是一张表情,眉毛都没动一下,毫无疑问,他们俩都有些失望,却又不意外,毕竟是转世,而且这还又不是拍电视,他不认得是正常。
闫清启翻了一阵子,轻轻合上书,目光落在封面上的那朵花上,终于缩了缩眉头。
顾梓熙没由来的一阵激动:“闫先生是觉得这封面有什么问题吗?”
闫清启抬起头,微微蹙眉略一沈吟:“倒不是,只是觉得,这花不像原先就在册子上的,有些,突兀。”讲完后反应过来这样点评好像太直白了不礼貌,又歉疚地笑了笑,“闫某眼拙,只是个人一些不成熟的看法,也不是说这花不好看,只是觉得像后期补上去的,二位别见怪。”
他们二位倒是不见怪,封面上的图画却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穆之南微微一笑:“闫先生好眼力,这花的确是后来添上去的,不过这不妨碍正事,不知闫先生看完后,可愿意以此本为基础,编一本新画册出来,闫先生不嫌弃的话,穆某愿以闫先生平日稿酬的五倍为酬谢。”
闫清启移了移目光,看着穆之南的眼睛慢慢开口:“插画本就只是我的业余爱好,从来都不是为了稿酬。重画这本册子,且先不说我的水平能不能合穆先生心意,只单看我如今这副样子,二位也清楚,不知还有多少时间,怕耽误穆先生的事。”
穆之南笑意更深:“这个闫先生不必担心,穆某并非马上要用,只是想先谈着,新册子闫先生何时有空了,再画就是,不着急。至于闫先生的水平,那更是不用担心了。”
哪怕你不画都没关系,只要把这本书收下了,事情就好办很多。
闫清启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封面上,片刻后才说:“也好,既然穆先生不介意,那就让我试试吧。”
【註】:引自陈陶《陇西行》
抱歉抱歉,之前粘错了,现在重新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