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安全带刚系好,还没坐直,赛车已轰一声飞出。
300多公裏的时速,在赛道上一圈一圈又一圈。
副驾响起一波高过一波的尖叫求饶声,从赛车的轰鸣中脱颖而出,主驾的人却充耳不闻。
直到少年感觉天地变色,嗓子连嘶鸣也发不出,发疯的车终于停下。
少年颤抖的指尖在空中虚晃几次,才准确摸到了车门,车门吭哧吭哧慢慢被推开。
监控室内,贺允中和袁妙竹的头一齐转开,在多个赛场监控画面上寻找少年的身影。
一旁的工作人员十分贴心放大了有少年身影的监控画面。
画面瞬间铺满整个显示屏——
少年正手脚并用,踉踉跄跄从半敞的车门中爬出。
爬到一半,苍白如纸的脸忽然想到什么梦魇一般,警惕回头,对上早已空空如也的主驾,头都没来得及转回来,上半身便面条一般,软软趴倒在粗粝的路面上。
限量版的白色球鞋还高高挂在车裏。
看到这裏,袁妙竹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出监控室。
贺允中两条大长腿不紧不慢缀在其后。
描摹着女友赶去收割胜利果实般喜气洋洋的背影,不由摸了摸鼻子,自觉今晚会是个异常美妙的夜晚。
so
hot
hot~
hot~
太过沈浸于幻想,以致于少年一猛子从地上蹿起,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埋进姐姐肩头嗷嗷痛哭时,落后几步的贺允中没立马反应过来,把人薅下来。
打量着未来小舅子苍白得恍若刚受了八十大板的脸,贺允中善心大发,又多给了他一分钟。
贺允中早料到小舅子和沈幕川学赛车绝讨不到什么好果子,但对于最关键的结局预估,还是发生了偏差。
他未来小舅子擦干眼泪,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姐,我要回去上学!”
他几个月来口口声声喊着要辍学当赛车手的小舅子,执意要立马赶回学校,投入紧张的高三一轮覆习中去。
袁妙竹见弟弟声泪俱下要上学,顿时眉开眼笑。
生怕自家弟弟反悔,她话都来不及多说,眼神示意贺允中把他拎着的铂金包递来,随手翻出张卡塞进贺允中手裏:
“请你兄弟吃个饭,多花点,走了。”
说完,搀上两腿软得面条似的弟弟,头也不回上了她的冰莓粉法拉利,一脚油门,扬长离去。
本来……
贺允中酒店都订好了,准备请他未来的小舅子和有一日师恩的沈幕川好好吃上一顿,之后大好的夜晚时光,便是他和女朋友两人的浪漫约会……
只能说,人算,到底不如天算啊!
于是,万事俱备,差了东风的贺允中临时改组了纯兄弟的感谢局。
***
时针拖曳着巨幅幕布徐徐遮蔽天空,夜渐深浓。
snow
white
club车马盈门,熙来攘往。
光可鉴人的玻璃转门裏,遥遥走出个乌发松盘的窈窕倩影,踩着月白绸带的细高跟,将四个走来的年轻客人迎进门裏。
特制的三翼玻璃转门,一个扇形隔间原本再多站上两三个同样一米八几的男客人,也绰绰有余。
可此时,一身行头抵得上臺高级轿车的年轻男人正大喇喇弯着腰,凑到前面山茶色削肩旗袍的立领边,旁若无人讲“悄悄话”。
嗓音像把大提琴的低音梁含入其中,低沈撩人。
在性感和性骚扰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一字不落全进了落后两步的叶星晖耳中,他转头看向后面一格的两人,无奈明晃晃摆在脸上。
终于转出了门。
叶星晖长舒口气。
他站在原地,见后面两人出来的第一眼,整张脸明晃晃在说“难怪你们非要落后一步。”
两人之中,走在前面的贺允中摩挲着高挺的鼻梁,但笑不语。
三人松散站在大厅一角,等着还在玻璃门裏孔雀开屏的同伴,陈嘉阳。
难得没有不长眼色的人进他们这格打扰,陈嘉阳就厚着脸皮和素素姑娘在同个玻璃门格裏,一圈圈转着。
转得眉眼飞扬。
转着转着,他忽然正色直起身,一改刚才的嬉皮调笑:“我给你念首诗吧。”
再开口,竟已切换成风骨凛然的语调。
“当年万裏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陈嘉阳恰到好处俯身,悬在素素白皙的耳后:
“心在素、素。”
念毕,没听到熟悉的捂嘴低笑,陈嘉阳疑惑歪头,打量素素的表情。
惊讶发现刚见面时浅浅勾弯的唇角此时绷得笔直,他顺着素素细巧秀挺的鼻子往上看去,前一刻还温柔如水的弯眉笑眼,现在也毫无生趣地低着。
对美女念陆游的《诉衷情》,他试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她们听到他堪称“神来之笔”的改动,向来反应不错。
难道是他前面那段感情没铺陈好?忠愤之情下那深沈的压抑差了火候,以致于最后的反差不够明显?
那也不至于差到……素素如此不给面子吧?
陈嘉阳后知后觉,向玻璃门外的大堂看去,只一眼,就被“鹤立鸡群”的男人戳了眼。
果然是沈幕川……
仗着长得比他好看一撮盐那么点儿,便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在他泡妞的现场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