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颜色?”澹宁问。
周睽面不改色地背书:“熊熊赤色,青青甚张,白色大明……”
澹宁一直抿着嘴唇,此时终于没憋住闷笑出声。
不知道他从哪儿得来的天官书,在魔渊裏能搞到这些东西并不容易,只可惜发挥得过头了一些。
“离开魔渊后我便没有再管过这裏,”周睽假装没听见澹宁的笑声,却也不禁勾起嘴角,“如果你喜欢,再改改也无妨。”
能做出一个维持上百年的稳定阵法并不容易,周睽在其中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澹宁摇摇头:“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
天上的星星不像人间,却也和谐而漂亮。
“我在魔渊待不了多久了,”澹宁说,“没必要改这些。”
他想说等周睽去了人间,可以替他看很多年的星星。
可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来。
模仿人间的市镇中照样有许多魔族,虽然他们的长相与人族相差无几,却依旧是魔族,是周睽讨厌的魔物。
可周睽还是让他们在市镇裏扮演起了他心目中“人族”的角色。
周睽向往的不仅仅是人间的景色,更有其中生活着的一切人们,向往与魔渊中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活。
只可惜他陪不了周睽太久了。
澹宁觉得不舍,又很快硬下心肠。周睽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他以后可以每时每刻都呆在人间。
他用力闭了几下眼睛,小心地掩藏起自己那一点难言的情绪,跟周睽逛遍了市镇,看日出月落,阴晴朝暮,甚至还有绚丽的彩虹,划出连接天际两端的长桥。
两个人玩得尽兴,以至于离开时澹宁还有些不习惯魔渊裏的黯淡景象,怅然若失地回望。
“如果你喜欢,回去收拾东西,我们可以住进去。”周睽拉着他提议。
“这裏离九陌城太远了,你行事太不方便。”澹宁轻轻摇头,“况且虽然它很像人间,却永远都不是人间。”
“现在这样,我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他在周睽耳边小声说。
周睽险些落泪,可他只是拉着澹宁继续向前走。
夜晚的九陌城裏照样有魔族在欢饮达旦,夜宴的奏乐声回荡在大街小巷,路边喝得烂醉的魔族在梦裏说着胡话。
唯有他们两个人很安宁。
走过一个拐角,身边匆匆路过一队魔族,领头的衣着华贵,却像没有看见他们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
“沈冥?”澹宁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沈冥兀地顿住脚步,转身目光先下意识地溜到周睽身上,而后才看向澹宁:“怎么了?有什么事?”
沈冥的语气是惯常的不友好,澹宁却莫明觉得他有点不该有的怒气。
连同刚刚不打招呼就从旁边走过的行为一起,他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奇怪,简直不像沈冥本人。
“没什么。”澹宁说。
“没什么就别叫我。”沈冥翻了个白眼。
“我能走了吗?”他问周睽。
“你自便。”周睽说。
沈冥用鼻音嗤了一声,嘴裏骂了句臟话,瞅了一眼澹宁,头也没回地走了。
“你觉不觉得……他有点怨气?”澹宁皱眉,今晚的沈冥绝对不大对劲。
周睽扫了一眼沈冥走的方向:“也许是当上魔主之后,发现魔渊裏的事比他想象中覆杂得多,处理起来捉襟见肘吧。”
也许如此,依沈冥的性格,随意迁怒好像能说得通。
澹宁点了点头,手裏攥紧了沈冥刚刚隔空递给他的纸条,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