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筑基期的澹宁用一招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法术,硬生生拖了丁弘几十裏路。
事后这件事一度被当作各个门派之间的笑话,而被毛都没长齐的小辈戏弄至此,丁弘也很长一段时间在大乘期同门面前抬不起头来。
而一个筑基期便能运用自如的咒法,按道理不会是什么高难度的东西,却能达到如此效果……
万象门自然根据丁弘的描述对齐研究了许久,却始终不得要领,只能猜测出它是魔渊裏的一种瞬移咒法,并有穿过普通禁制的效果。
既然澹宁会,那周睽十有八九也会。为此,几个门派在澹宁和周睽进来后特意加强了周围的禁制,只为了保证连蚊子都飞不进去。
可现在就偏偏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丁弘还没有飞到禁制旁边,脸色就已黑成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吼出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独空寺的禁制是他和袁非鱼亲手布置,周密至极,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断不可能破开。
可现在环绕着独空寺的,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大门派都不屑使用,只有中小门派才会用的普通禁制。
“这……”其余几个人也都瞠目结舌。
袁非鱼最先反应过来:“周睽怕不是在我们之中安顿了人手。”
“安顿人手?”丁弘反问,“今次来的都是你我信任的人,谁能和周睽暗通款曲?庄杰还是你徒弟?”
袁非鱼皱眉:“丁掌门慎言!你也知道他们必不可能有问题,但除了这种情况,还有其他可能吗?”
丁弘意欲反驳,却被粲无心打断。
他单手行了个礼:“我现在完全感受不到那二人的行踪,几位施主想必也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们,至于内讧,反倒不大妥当。”
这番话下来,就算是丁弘,脸色也有所缓和,闷闷说道:“大师所言极是,是我们一时冲动了——万象门的神器被澹宁那小子抢走,也得尽快拿回来。”
“钿金索威力巨大,如果被澹宁掌握,怕是几个人都难以对付。”二人逃脱,粲无心脸上也忧心忡忡,“不过周睽修为被移魂换灵阵压制,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是这个道理,”袁非鱼苦笑,“可惜移魂换灵阵不能感受到对方位置——不过丁掌门手裏抓着他大半的修为,周睽必定会自己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
几人一番简短的商议,决定先回各自门派,再各选出些人手,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澹宁从虚空中骤然出现,他一手黑白短刃,另一手抓着一团金色细丝,正是变形后的钿金索。
周睽已经在旁边等着,见状赶紧上前想扶他一把,却被澹宁整个扑得不稳。他也没在意,笑着和澹宁一起靠到旁边一棵大树上。
澹宁用唇在他脸上匆匆贴了下,留下微末湿意,才弯着眼睛去看手裏的钿金索。
如今他可不是当初无法抵抗的筑基期,破空术用出来,两人在离独空寺几百裏的山林裏,再用几个遮蔽行踪的高级术法,就算十个丁弘也找不到他。
“上古传下来的神器,万象门这次可是得不偿失。”澹宁几乎要咯咯笑出声来,“果然周睽不会坐在那裏等死——你是怎么知道禁制变了的?”
——两刻钟之前,独空寺大殿裏。
“澹宁……”周睽在他身后放软了语气,“听我的。”
澹宁转向他,摇了摇头正想回话,却看到周睽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禁制,破空。
澹宁惊愕地微微睁大眼睛。
偌大的大殿裏,以丁弘为首的几个大乘期都只註意着他,并没有人发现周睽悄无声息的唇语。
“如果你魔化,”周睽说,“我情愿我们都死在这儿。”
周睽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在这?
澹宁意会,对他眨了下眼,表面上却像是犹豫的样子:“好吧。我可能打不过他们,但我会试试……”
周睽用手指摸了下澹宁刚刚亲他的地方,笑道:“进来时太过容易,我觉得不对劲,留下了两个探测符箓。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对禁制动了手脚,一次增强,一次削弱。”
也多亏他心思缜密,否则今天便真是死局。
澹宁将钿金索重新变回金色细索收好,转向周睽:“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周睽同时开口:“你今天太冒失了……”
澹宁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还没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周睽看着他:“朔日半魔化的状态你尚且需要拼命压住,今天主动魔化,实在是太过冒险。”
“我没什么事,”澹宁移开眼睛道,“现在这些也不要紧……还是以后再说。”
周睽带着忧虑深深看了他一眼。
澹宁显然想避而不谈,但仅这种态度,便足以证明事情不像他说得那么轻松。
主动魔化会催发魔族血脉,让其活跃的同时,这些魔族血脉无疑会加速蚕食他体内所剩不多的人族血脉,完完全全是一种透支自己的行为。
但澹宁现在不愿多说,这件事也的确不算紧急,周睽暗嘆了口气,也先把它搁置不提。
“我的修为,移魂换灵阵。”他说。
澹宁先是一怔,随即红润的脸色慢慢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