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场各怀心思的迎接就此展开。
当人处在一定境遇下,真情实感是最不该轻易流露的,因为你不知身边的人,想接触你的人,正在接触你的人,究竟是带着一种怎样的心思,人之所以复杂,就在于嘴上讲的,跟心里想的,差别是极大的。
而一旦再牵扯到了利益,那就更不一样了。
夜不知不觉间黑了。
西缉事厂驻地。
“厂公,这个卢象升到底是何意?”正堂内,高时明眉头紧锁,看向坐于主位的方正化,言语间带有不满道。
“您带着诚意去迎接他,可他倒好,除了最初和厂公您聊了几句,可之后呢,根本就没有跟您有任何交谈,这叫别人看到怎样想?”
聚于正堂的韩赞周、李凤翔等西缉事厂高层,此刻无不露出各异神色,由此也能看出他们内心是怎样想的。
“你们觉得这是卢象升在给咱家下马威吗?”
方正化听后,看向高时明道:“可你们想过没有,卢象升今下的处境,究竟是怎样的吗?”
方正化的话,让一些人眉头微蹙起来。
处境怎样,那不是明摆的吗?
东南诸省治下出现了奴变风潮,这让地方秩序出现问题,卢象升奉旨南下,就是为解决此事的。
而且他们作为西缉事厂高层,比外界的不少群体要知晓更多,卢象升此番南下,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东南的。
所以也正是这般,卢象升才更应该跟西缉事厂有所联动,毕竟其在凤阳一带所知的,肯定比不了他们啊。
西缉事厂远赴东番一事,除了方正化知晓外,其他人是不知晓的,不过韩赞周他们却知魏忠贤会来东南。
对此他们也是有想法的。
“等着吧,卢象升要不了多久,就会密赴西缉事厂的。”见众人不言,方正化撩撩袍袖道。
此言一出,让韩赞周等人露出各异神色。
而方正化话音刚落,堂外就有人匆匆走进,卢象升持敕特来拜访,听到这话的一行人,这内心更受触动了。
“见过方厂公。”
当方正化在一行人簇拥下,出来迎接卢象升之际,穿着儒袍的卢象升,在一行还没走来之际,便抬手朝方正化抬手行礼。
“建斗无需这般。”
见卢象升如此,方正化先是向旁退了数步,随即对卢象升抬手还礼,韩赞周一行见到此幕时,这内心是颇受触动的。
“方厂公,今日在外港,如若卢某有不周之处,还请勿怪。”在道道注视下,卢象升却不卑不亢道。
“都是为皇爷当差,建斗这样讲就见外了。”
方正化露出淡笑道:“来来来,先进屋再说。”
“那卢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卢象升看了眼韩赞周一行,随即便对方正化道。
其实在解决江淮之事,领兵南下之际,卢象升就在思索该怎样解决东南平叛,别看他身兼要职,但在东南这一带,是有不少高官的,尤其是那些被天子提拔上来的,东南各省的情况不一,如果仅靠一道圣旨,就叫他们无条件协助自己平叛,这明显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事情。
而在这些群体之中,还有西缉事厂这等特殊的存在。
尽管卢象升也知道,能留在东南的,无疑是天子信赖的存在,但是每个人的处事风格是不一样的。
不可能说,今下你卢象升得到了重用,那就能为所欲为啊。
这叫其他人心里怎样想?
所以跟方正化进行一次探讨,在卢象升看来是极有必要的。
尤其是卢象升知道,魏忠贤也会来东南,在魏忠贤赶来之前,有一些事是要先敲定的。
“这个卢象升还真不简单啊,看来今日在外港的表现,这是做给一些人看的。”
“现在想想是这样的。”
“我等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在卢象升随方正化一起进堂之际,得到方正化的眼神示意,韩赞周一行却没有跟着进去。
在西缉事厂,方正化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与权威。
西缉事厂在远离中枢这般久,依旧没有出现大的变质,就跟此点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方厂公,卢某想问您一句。”
而当二人进堂之后,在方正化的示意下,卢象升撩袍坐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道:“魏厂公奉旨密赴东南后,您会离开东南吗?”
方正化也好,魏忠贤也罢,虽说都是内廷太监,但是在卢象升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因此而小觑他们。
卢象升跟别的文官不一样,对待内廷掌权太监的态度是有自己想法的。
在凤阳一带时,不管是得知东南的一些消息,亦或是得知南洋的一些消息,都让卢象升对天子所倚重的掌权太监,是有敬佩的。
特别是魏忠贤,其能在东番一带独当一面,支撑着大明开海的外围屏障,这在卢象升看来时很了不起的。
“这话,出咱家口,进建斗耳。”
在卢象升的注视下,方正化撩撩袍袖,没有任何迟疑道;“等到魏厂公抵达东南,熟悉并了解东南的时局后,咱家要领着西缉事厂奉旨南下,远赴东番而去。”
“当然了,为了确保东南时局,不会因为西缉事厂的离去,而出现什么变数,咱家会对外打着奉旨巡视松江、宁波等地,直到去了新安,才会经转澎湖进抵东番。”
果然是这样。
听到这话的卢象升,露出了了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