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皇弟是怎样想的?”
西苑,玉熙宫。
朱由校倚着软垫,在沉默了许久后,才看向坐于锦凳的朱由检,如果一切真如钱谦益说的那样,那么有些事就能解释通了。
难怪派去东南的一些势力,在暗中调查一些事时,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失去踪迹。
“臣弟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尽快查明。”
朱由检皱眉道:“如果说这件事查不清楚,别的不说,仅是东南那一带,恐会出现很多风波与变数。”
“臣弟不是质疑魏忠贤,更不是质疑卢象升他们,实则是敌在暗,如果在东南治下,真藏着这股群体的话,那后果……”
讲到这里时,朱由检闭上了嘴。
有些话能说,但有些话不能说。
“那就八百里加急,将这些事告诉给魏忠贤他们。”
朱由校眉头微蹙,声音低沉道:“还真是叫朕开眼了,没想到在大明朝藏污纳垢所在,居然会这么多啊。”
“手都伸到中枢来了,那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朕还真是挺想知道,这帮只会躲在暗处的家伙,一个个的本貌究竟是怎样的,朕还挺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这片土地上,不管是发生什么事,朱由校都一点不觉得奇怪,毕竟数千年的传承下来,即便每隔一段周期就会有王朝更迭,但是吧,明面上的种种好完成更替,毕竟竖起来的靶子,是最容易解决掉的,别管先前权势怎样。
可藏在暗处的就不好说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与传承是密切相关的,毕竟在这片土地上,香火延续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
“皇兄,难道不派人南下吗?”
朱由检听到这,犹豫了刹那,还是讲出心中所想。
“不派了。”
朱由校没有迟疑道:“今下的整体态势,不能轻一头重一头,在东南那边,朕派去的人手已经够多了。”
“倘若连这样都解决不了,那大明国祚啊,只怕是要出现问题的。”
朱由检眉头紧皱起来。
“但也恰是这样,战时机制必须有效推行起来。”朱由校话锋一转道:“只有这样才能通过一项项措施,将躲在幕后的这帮家伙,一点点的给逼到台前来,只要能把此事做成,那么有些事就反倒好办了。”
此刻的朱由校,无比坚定自己所做之事。
不管躲在幕后的群体有哪些,但是他们想要安稳,必然是建立在一定特权下的,而朱由校要做的,是以新秩序取缔旧秩序,这其中就牵扯到不少特权终结。
如读书人免税一事。
如官绅免税一事。
仅仅是这些,就给社稷带来极大负担。
因为有宗藩的缘故,使得世人的注意,很自然的转移到宗藩身上,从而使规模更庞大的群体,在进行各项特权之际,却根本就没有太多人在意。
可朱由校不一样。
固然说这些群体,彼此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在特有的区域,所维系的特有关系,造成的影响与震动太大了。
关键是他们的规模足够大。
这使得他们在大明各地,今日侵占一点,明日侵占一点,看起来也不是很明显,但将这些整合到一起,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皇兄放心,臣弟会把份内之事做好的。”
朱由检站起身,抬手作揖道:“凡事在朝反对该制的,臣弟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他们都一网打尽!”
“嗯。”
朱由校点头应道。
到底是长大了啊。
然而在朱由校的心里生出感慨。
朱由检的成长与改变,他是一点点看在眼里的,尽管说朱由检的脾性,改变的不是很多吧。
但是作为王大臣,这是完全够用的,毕竟不必什么都去抓,什么都去兼顾,而只需专精一道,这起到的成效是完全不一样的。
王大臣这一制度,如果能够用好的话,是能为巩固皇权起到作用的,毕竟仅靠皇帝一人,去直面复杂的国情,难保期间会出现什么纰漏,在这世上谁都可以出错,但唯独皇帝不可以,一旦皇帝出错了,那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皇兄,其实还有件事,臣弟觉得是否能扩大些?”在朱由校感慨之际,朱由检却开口说道。
“讲。”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
朱由检没有迟疑道:“潞王负责的省、府、州、县学扩建一事,是否能在别的地方也酌情增设,像山东、河南等地,如果能多一些学舍,那对今后的科举改制,是能起到极大作用的。”
“臣弟在赶来西苑之际,尽管心惊于钱谦益所讲,但也在想一件事,为何东南会藏有这些家伙。”
“臣弟想了又想,发现他们之所以能够这样,只怕是跟传承是密不可分的,而与这件事有紧密联系的,臣弟唯一想到的就是科举了。”
科举,不是大明独有的。
这是传承了许久的制度。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科举的各项细则愈发清晰,到了大明,八股取士逐步成为了主流,这也使得科举更深入人心。
在过去,朱由校对八股取士的感官不是很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了解到一些事宜后,朱由校却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朱由校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在大明,进修仍是件很奢侈的事,对于底层群体而言,哪怕是自耕农,想要供养一名读书人,这都需要全家勒紧裤腰带,坚持十几年,甚至更久,才能使得其子弟,拥有一个与别人家的贵少爷竞争的机会。
关键是这个机会,不代表竞争了就有结果啊。
这试错成本太高了。
自耕农尚且是这样,那就更别提其他群体了。
而更为严重的,是大明在过去,土地兼并愈发严重,这导致自耕农群体不断锐减,所以能参与进科举的规模,其实是不断缩小的,尽管说参加科举的人数在不断增多,但这两者是不能混淆的。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朱由校皱眉沉思刹那,开口道:“潞王做的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很多,这不是一年两年的投入,而是持续不断地投入。”
“依着现在国库的情况,暂在北直隶试行该制,一切尚有回旋的余地,但真要扩大试行范畴,那就说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