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这个人,你是怎样看的?”
魏忠贤端起茶盏,打量着翻阅密报的崔呈秀,堂内不停响起的镣铐碰撞声,随着魏忠贤的声音响起,跟着也停了下来。
“够狠,也够稳。”
拿着密报的崔呈秀,此刻表情复杂道。
“哦?”
呷了口茶的魏忠贤,眉头微挑的看向崔呈秀。
“这恐也是天子青睐此人的原因。”
崔呈秀继续道:“明知东南诸省奴变频发,且有不少地方备受奴变困扰,秩序出现了严重问题。”
“可从他率部赶来金陵,却能一直坚持己见,先是将金陵城防及应天府防务接管,后有派遣皇明宗军监察操江,这表明其从一开始就知东南平叛奴变,恐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也正是这样,他需要确保一处安稳,那就是南直隶的安稳,只有南直隶安稳了,松江也会跟着安稳。”
“围绕这两处地域安稳,则东南诸省治下,哪怕出现再大的风波,至少朝廷在东南这边也是占据主动的。”
“但是这样一来,他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魏忠贤撩撩袍袖道:“毕竟对很多人来讲,其实是不愿意让事情闹大的,这会影响到他们的前途。”
“这也是罪官说其狠的地方。”
崔呈秀轻叹一声,“当初罪官奉旨南下之际,不是没有想过用这种法子,来解决廉政院要督办的要案。”
“甚至罪官在返回京城后,不止一次的想过一点,如果当初罪官能再坚持一点,或许情况就是不一样的,毕竟那时的戚金,固然说兼顾着平倭重担,但其麾下节制的军队,足以抽调出一部分来配合廉政院做想做的事,但罪官却……”
讲到这里时,崔呈秀沉默了。
这一刻,在他的内心深处,悔恨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人啊,总是会在事后悔恨,悔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这样做,如果是这样做的话,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魏忠贤似笑非笑的盯着崔呈秀,“可世间若真有这般多可以后悔的事,那也就不会有那般多冤屈了,崔呈秀,你当初做的选择,今下的种种,就是你要为之付出的代价,咱家说这些,你明白吗?”
“罪官明白。”
崔呈秀连连点头道。
他如何听不出,这是在敲打他啊。
今下的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早就没有了。
只是崔呈秀却不知道,魏忠贤讲的这些话,不止是讲给他听的,更是讲给自己听的,因为从方正化这里获悉到很多事情后,魏忠贤就知他处在何等境遇下,这是出现任何犹豫,都可能满盘皆输的局面!!
所以看到崔呈秀,这变相也是在提醒自己,千万别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崔呈秀有今日结果,不正是这样所致的吗?
“东南诸省就是一个大染缸。”
在魏忠贤感慨之际,崔呈秀收敛心神,继续说道:“这不是掀起几起大案,逮捕一批批群体,说给改变就能给改变的,因为这个缸本身就有问题,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派来东南的官吏之中,有一些会被拉拢腐化的原因。”
“如果罪官没有猜错的话,卢象升接下来要做的事,必然是利用厂公您来金陵,继而清除掉一批人。”
“而罪官思前想后下,能够想到的一个是操江,一个是漕运,如果这两处命脉,能够被卢象升节制的诸军各部牢牢掌控,这不仅能起到震慑作用,还能为今后的平叛奠定基础。”
“那他就不怕出状况吗?”
魏忠贤双眼微眯道:“据咱家所知,卢象升从进抵金陵后,可有不少人在密切关注着他啊。”
“这就是卢象升狠的同时,又稳的所在。”
崔呈秀表情复杂道:“如果罪官没有猜错的话,被陛下颁旨调归卢象升节制的其他军队,如今这个时候恐已进抵南直隶附近。”
“从厂公您秘密南下时,卢象升就把您也算计进来了,如今这个时候,一些人的注意都集中在您的身上。”
“毕竟您奉旨南下,在东番驻扎的那几年,不管是在东南,亦或是在别处,那影响还是极大的。”
还真是够可以的啊。
居然连咱家都算计上了。
魏忠贤眉头微蹙起来,不过其对卢象升的看法也变了,说起来,魏忠贤不怕卢象升算计,就怕卢象升不算计。
毕竟真要是那样的话,只能证明卢象升是一个迂腐的人,可今下东南的局面,不是迂腐的人所能解决的。
当初在东南的时候,不管是跟曹履泰搭台,亦或是与邹维琏搭台,魏忠贤做起事来都是很舒心的。
因为他们跟多数文官不一样。
东番能有今日的成效,绝非是魏忠贤一人之功,在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很多人发挥着各自的作用。
“那你觉得咱家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魏忠贤眉头微挑道:“才能帮到卢象升把想做的事做好?”
“宴请!!”
崔呈秀伸手道:“对于厂公而言,在此等态势下,只有叫那些关注您的人,都能见到您,有些事或许才能破局。”
“这不止是为了帮卢象升打开局面,同样也是为您自己打开局面,毕竟想要抓到那些鬼的踪迹,就必须要先查到蛛丝马迹才行。”
过去的崔呈秀,因为有太多的顾虑了,所以做起事来难免畏手畏脚,但现在不一样了,属于他的一切全都没了,而为了能叫魏忠贤实现承诺,崔呈秀必须要把事情办好,这样才能叫自己想要的达成。
“你的意思是说,在这金陵就有鬼的触手在?”
魏忠贤眉头微挑道。
“罪官能笃定,肯定有!”
崔呈秀重重点头道:“甚至不止在金陵有,在松江,在其他地方也都有,不过罪官不能笃定的,是这些鬼之间是否有联系,他们各自的触手是否有联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通过卢象升的所作所为,罪官能猜到一点,东南在接下来势必经历一场大清洗,或许一年半载,或许更久一些,但这个趋势是这样的。”
“不过厂公您要干的事,跟卢象升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所以……”
“所以你想叫咱家招揽些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