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嘴角微扬,向前探探身,盯着崔呈秀道。
崔呈秀呼吸急促起来。
这的确是他的想法。
“那你想过没有,咱家要真这样做的话,会对咱家的名声带来什么吗?”魏忠贤语气冷冷的说道。
“罪官…”
崔呈秀一时语塞,不知该讲些什么。
“哈哈!!”
可就在崔呈秀紧张之际,魏忠贤却抚掌大笑起来,“不过对咱家而言,这名声似乎早就败坏掉了,这次来东南,再败坏些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咱家说的对吗?”
魏忠贤盯着崔呈秀。
崔呈秀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而这正是魏忠贤想要的,他要叫崔呈秀明白一点,别在他面前耍任何心眼,不然死都不知怎样死的。
在东番的那些年,魏忠贤早就不会信任任何人了,哪怕是他自己,魏忠贤有时都不会信任的。
这或许矛盾,却是事实。
大海上的那一套,可要比陆上狠太多了,人不够狠,心不够毒,那下场就是一个,被别人干掉。
能在大海上驰骋的,就没有良善之辈。
哪怕是海商,也是一样的。
而说回正题,这次奉旨南下,魏忠贤就明白一点,只要能把差事办好,哪怕他的名声再怎样烂,他都有活命的希望,魏家也能延续下去,但要是差事没办好,即便他把名声维系的再好,死亡也就离他不远了。
在牵扯到国朝根本的大计上,个人荣辱根本就不算什么。
对于自家皇爷,魏忠贤太清楚了。
“那除了做这件事,你觉得咱家之后该做些什么,才能搅动东南的时局变幻呢?”魏忠贤沉默许久后,才对崔呈秀开口道。
“毕竟想把一些鬼揪出来,就必须先把水给搅浑了才行,但咱家觉得,这水仅靠一些奴变,还有卢象升做的事,似乎远远还不够。”
“把东南各地的宗藩,想尽办法的集中到金陵来!”
崔呈秀听后,立时伸手道:“自罪官离开东南后,就一直在思索一件事,为何东南都这样了,可偏偏东南又能维系所谓的稳呢?”
“甚至更直白一点来讲,为何在一批旧的人被逮捕,被处决,一批新的人增补进来,可有些事情就是没有改变呢?”
“罪官反复思虑下,发现了其中一个真相。”
“那就是在这些暗藏的鬼之中,有一些是极其善于操控人心的,如此就使他们能将一些矛盾给转移走。”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之中有人利用了宗藩?”
魏忠贤双眼微眯道。
“甚至不止是这样。”
崔呈秀继续道:“在有人利用宗藩之下,还有人则跟各地宗藩联系紧密,以此确保他们的利益不受损。”
“这个联系紧密,不是单指宗藩本身,有极大的可能,是跟宗藩息息相关的人,保持着紧密联系。”
“跟底下的人一起借着宗藩之名,明里暗里的去做一些事,而有些宗藩呢,则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魏忠贤的眸中掠过一道寒芒。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其心可诛了。
这很自然的叫魏忠贤想到先前的中枢格局。
在大明中枢面前,宗藩就是臣,是统治大明的一环,但是这要缩小到某一地,宗藩所代表的含义就不一样了。
尽管宗藩不能涉政,不能掌军,一辈子都要待在就藩地,可是对于地方的很多群体来讲,那宗藩也都是庞然大物。
特别是对底层群体来说,那说是不可逾越的天,这话也一点都不为过。
毕竟这江山社稷是朱家的,而宗藩呢,又都是朱家的人,即便是遭到了不公对待,他们又能怎样呢?
不还是一次次的忍耐吗?
“这件事,罪官当初在南下时也想做过,但是罪官却没敢这样做,毕竟……”崔呈秀在讲这些时,眼神有些闪躲。
这很自然的就叫魏忠贤瞧出其在说假话。
为何这样,多半是想给自己贴金。
“但现在不一样了。”
崔呈秀努力平稳心神,“一个是东南的时局有变动,多地频生奴变,这难保会叫一些宗藩忐忑难安。”
“一个是经宗人府先前所为,宗藩名下土地被置换不少,这使他们名下的财富,从田产换成了动产,毕竟他们所得的股票,罪官听说有一些宗藩,悄悄的置换了不少金银。”
“一个是厂公您从东番回来了,又奉旨南下了,在这种种因素下,只要您能想到一个理由,叫这些宗藩能一个个的主动来金陵,且他们无需担忧擅离就藩地的礼法宗规,那东南的局势就会悄然发生改变。”
“叫这些山挪窝。”
魏忠贤嘴角微扬道:“这样一来的话,靠山庇佑的,或干脆藏在山里的阿猫阿狗,一个个就无处可藏了。”
“对,对,对。”
崔呈秀伸手道:“还是厂公您说的精辟,这正是罪官的意思,只要这件事能够促成,那厂公您就能顺藤摸瓜查一些事了。”
“比如说,来金陵的宗藩之中,是否有人会暗中跟一些人保持联系,如果有的话,那会不会是厂公您要追查的鬼呢?”
“如果不是,那这些与宗藩保有联系的人,他们是否会跟一些鬼保持联系呢?”
这个人还真是够毒辣的啊。
魏忠贤听着崔呈秀所讲,看向其的眼神有些变化,不过崔呈秀讲的这些,到时给魏忠贤打开思路了。
如果真像崔呈秀讲的那样,他不仅能在东南打开局面,甚至能在利用完这些宗藩后,将他们一股脑全给送去京城去。
至于说这些宗藩离开东南,他们留在东南的诸产,究竟是继续保留在他们名下呢,还是被朝廷给收回来,这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了,毕竟他今后肯定还会有很多事要解决,这些事必然会有专门的人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