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毕自严静候之际,朱由校面露笑意,走进了暖阁,本坐着的毕自严立时起身,正要抬手行礼之际,却被朱由校伸手拦住了。
“行了,这里没有外人,朝中那套就免了吧。”
对毕自严,朱由校把能给的都给了。
因为朱由校知道,在这一阶段的大明,除了毕自严能紧跟他的步伐,以叫大明变得更好以外,朱由校还真是没发现有别的。
要么有的太老了。
要么就是太年轻。
像毕自严这么合适的,没有。
“朕听说,因为北直隶增扩一事,内阁与军务院吵起来了?”朱由校坐在宝座上,笑着看向毕自严道。
“禀陛下,只是有些分歧罢了。”
毕自严微微低首道。
“哈哈!!”
朱由校抚掌大笑起来。
别看毕自严说的那么轻松,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北直隶辖地的增扩,朱由校只是划了大致范围,而具体需要怎样界定,这是需要做很多准备的。
这可不是说,在舆图上划几道线就行了,这需要根据各地的地理位置,山川河流走势,来进行划分的。
除了上述这些外,还有草原蒙古各部,哪些要留在承德府、口北三厅,哪些要迁移到别处去……这其中要明确的太多了。
对于这些细节,朱由校不掺和其中。
他只要最终结果。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到天启七年啊,中枢这边,不管是涉政,亦或是涉军,所聚集的群体,已经具备了满足各项所需的要求,而不像过去那样,不少钻营投机,酒囊饭袋横行,只会打嘴炮,放空炮……
“聊正事吧。”
朱由校收敛笑意,看向毕自严道:“西北的灾情,卿家知道了吧?”
“禀陛下,臣知道。”
毕自严低首道:“内阁已经筹备一批赈灾钱粮,移交有司前去赈灾了。”
灾情,这是未来一段时间内,始终困扰中枢及地方的大事,没办法,处在小冰河时期下,这不是说打了胜仗,推了新政,就能叫这些消失不见的。
天灾可不管别的。
也正是这样,朱由校需要从别处找补,不然这对中枢压力太大了,这才有了铸币税,有了对外战争,有了对外海贸,有了实控朝鲜等,拆东墙补西墙可以,但不能从大明本土内去这样做,要做也必须从外去做才成。
不然就是这头的压住了,另一头的就起来了。
“朕想给西北减免赋税。”
毕自严一愣。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说实话,中枢这几年对西北够优渥了,此前就已减免过,现在还要减,这让毕自严开始在心里核算起来。
“不止是西北,北直隶与辽东两地,朕也想减免。”
见毕自严不说话,朱由校继续道:“当初漠南会战,北直隶、辽东两地出力不少,适当的一些政策照顾与倾斜,朕觉得是很有必要的。”
“陛下,如此以来的话,恐中枢财政难以维系啊。”
毕自严听后,忙起身道:“西北减免赋税,这件事还能做,毕竟这几年来,西北的情况朝野间皆知。”
“即便是征收,恐收上来的也很少。”
“但是北直隶、辽东两地就不同乐,特别是辽东,朝廷在过去给的政策与扶持就已经很大了。”
“如果说……”
见毕自严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朱由校没有丝毫恼怒,相反却认真的聆听着,因为他知道这位大明财相不容易。
“前几日,少府有司联名上了增售债券的奏疏。”在毕自严说完后,朱由校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讲,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其中最大的一笔,是针对军备、船舶两清吏司,对外颁售的战争债券,份额在八百万,分为三年,五年,八年期三种。”
“这部分专项债券,将用于增扩北直隶、辽东两地军工产业,两地沿海造船产业,朕觉得很不错。”
“陛下是想让内阁也对外增售一批债券?”
毕自严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些惊愕的看向天子道。
“对。”
朱由校点点头道:“卿家也能看出来,在漠南会战取得大捷后,朝野间的风向就已经在改变了。”
“哪怕东南的局势,还没有彻底安稳下来,也不似先前那样人心浮动了。”
“这对于朝廷而言是一次机会,眼下民间流通的货币规模不小,但有一部分的利用,朕觉得还是没有发挥好。”
“如果以专项债的形式,将这部分货币吸纳进来,在对相应的领域进行定向流通,这是能办成不少实事的。”
财政赤字,这是朱由校想给毕自严灌输的,随着大明中枢的公信力,开始不断地向上攀升,有些事情啊,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了。
不过朱由校也知道,这一观念想要在大明推行起来,是具有一定难度的,因为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很危险的事情。
明明没有,却要用透支未来的方式,去解决眼下的问题,那今后该怎么办?
可在朱由校看来,想要叫大明向新秩序下倾斜,就必须要叫更多的群体,能够参与其中获取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说利息,只要大明能保持一定的发展速度,那这些根本就不是问题。
“陛下,这样不好吧。”
毕自严想了想,眉头微皱道:“眼下户部这边,可是还有不少债券在库……”
“这件事,卿家可以先思量下,不必急着给朕答案。”
朱由校听后,笑着摆手道:“毕竟要减免几地的赋税,户部这边,还是需要想办法平稳过渡的,卿家说是吧?”
毕自严:“……”
这番话讲出,毕自严就知自家天子,是下定决心要减免几地赋税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债券似乎就不可能推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