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直隶增扩与析出的消息,科尔沁等地将筹设盟旗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迅速于中枢及地方发酵起来。
这股风潮似来的很迅猛。
以至于参加御前廷议的诸司众臣,无不在心里暗暗揣摩是谁将消息放出来,毕竟御前廷议是有规矩的,针对未明确的重大国策,是绝不能对外声张的。
曾经不是没有人抱有侥幸心理,将一些口风对外散布出去,但很快就被有司查到了,最好的一个,也是罢官夺籍发配去了辽东。
但是这一次,谁都没有料想到,这股风潮是朱由校有意推动的,朱由校需要靠这股风潮,来促成北直隶增扩与析出的战略部署,与此同时,朱由校也想通过这项重要战略,来转移一部分群体的注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对草原贸易的规模,是呈现累年递增趋势的,尤其是少府所辖有司,在北直隶筹建起以羊毛纺织为主的产业,那就更是刺激到大批群体参与进草原贸易中来了。
草原最多的是什么?
一个是药材,一个就是牲畜,这是草原与关内进行贸易,还算占据优势的存在,而关内有什么?
除了瓷器、茶叶、丝绸以外,还有盐、油、布等各项日常所需,而在近几年来,还有几类商品的需求累月递增。
成套的蒙古包,煤炉,蒸馏酒等物。
通过集约型手工制造业的优势,大明依托自身优势,以边疆榷关为集散地,向草原源源不断的输送各项所需,运回大批附加值高的产品,也是因为这条草原贸易线,使得一批新兴群体运势而起!!
现在朝廷要在打下的地域,将其中一部分纳归到北直隶所辖,这就叫一部分嗅觉敏锐的群体发现了商机。
承德是一处。
口北三厅是一处。
谁要是能够率先扎住脚跟,趁着更多群体涌入进来前,就能够经营好一部分的话,那就是聚宝盆一般的存在啊。
再一个,如果中枢真要明确北直隶增扩,那位处张家口等地的榷关,是不是就要更改对应性质了?在新增的地域,是不是就要设新的榷关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机遇是抢出来的,哪怕其伴随着极大风险,可真要是赌对的话,那收获的回报将是无法估量的!!
而朱由校这样做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敲打西北。
不是有些群体觉得中枢不敢叫西北生乱吗?
为此在中枢处境艰难时,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漠南的仗打完了,关键还取得了大捷,不止是这样,中枢还要对打下来的疆域,进行对应的调整与完善。
谁要是想叫西北乱,那就乱吧。
大不了再把西北打一遍就是!!
这个讯号是极其强烈的,这股风潮一旦传到西北去,那会直接减轻孙传庭他们的压力与负担。
说实话,对于孙传庭他们的付出,朱由校是看在眼里的,也在心里记着的,如果可能的话,朱由校也不希望孙传庭他们承受这些,可处在这等特殊境遇下,他们必须要扛起这份担子才行。
“西北的将校队伍,要适当的增加一些了。”
数日后。
玉熙宫。
朱由校放下所持奏疏,眉头微皱道:“多地出现灾情,难保不出现骚乱,甚至是叛乱之事,眼下西北的陆军建制还是太少了。”
“给军务院去道旨意,叫他们抓紧核定对鞑、对虏之战评功,在不影响漠南、辽东、黑吉等地驻防下,选调一批敢战,懂战的将校选派西北出任要职,酌情增升一级。”
“奴婢遵旨。”
刘若愚听后,立时作揖拜道。
但刘若愚却没有急着离开。
“还有,从天子亲军之中,诸陵卫之中,选调一批少壮派调往漠南等地任职,叫有司诸将尽快筛选。”
“奴婢这就去传达。”
看着刘若愚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由校的心情沉闷起来,好心情总是短暂的,因为还会有层出不穷的事儿,需要他去解决。
漠南大捷的消息传递开来,是能压制住某些风潮与波动,但是这却不足以叫整个天下都安稳下来。
毕竟今下的大明,跟过去已经不一样了。
而作为大明皇帝,朱由校需要做的,就是将彼此制衡好,扼制住,继而从中挑选对自己有利的,好叫大明继续向前迈进才行。
“还是要稳着来啊。”
想到这些,朱由校轻叹一声道。
最艰难的处境是渡过了不假,有利的局面已经打开了,但也越是这等境遇,就越是要保持警惕,不能因此生出骄纵心理。
万里长征路,才不过走了个好的开头,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未知的困境与挑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要是因此就松懈了,那可能就会功亏一篑了。
朱由校感慨之余,又开始忙碌起来。
现在给朱由校的感觉就一个,时间不够用,根本就不够用,他是还很年轻,但每天都有一大堆事儿需要他解决,要他拍板。
这还是有两书房在旁辅佐,将其中外朝有司能处置的筛选出来,移交给外朝有司处置,不然朱由校会变得更忙碌。
而忙碌的,可不止是朱由校一人。
以内阁为首的外朝有司同样忙碌。
随着钱谦益案的掀起,一批批东林党人被逮捕处决掉,这使得万历朝、泰昌朝,甚至是天启朝初期,愈演愈烈的党争风气,至少在今下被压制了下来。
不可否认,在今下仍有一些苗头,但至少不像先前那样过分了。
阶级斗争演变到最后,就会变成政治斗争。
这是朱由校知道的,也明白这扼杀不了。
但朱由校的底线就是,不能因为这些玩意儿,影响到中枢的正常运转,谁要是敢突破这条红线,那下场就好不了。
处在关键的位置上,不想着怎样解决实际问题,却挖空心思的去斗这个,争那个,那不把你干掉,把谁干掉?!
暴雪无声而下,天地间披上了一层银装。
暖阁内。
毕自严坐在锦凳上,等待着天子处理完国政,其实明眼人都能瞧出一点,自漠南大捷传至京城后,天子召见毕自严的次数增多了。
谁都能看出,毕自严在天子这里是红的发紫。
“卿家等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