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朱由校能感受到熊廷弼在避嫌,毕竟漠南这一战的胜利,对于大明是具有特殊含义的。
而熊廷弼呢,凭借此胜,得敕国公爵,袭三世!!
关键是熊廷弼还是军务院枢辅,他要是不顾虑些什么的话,那有些事就说不准了。
但朱由校不是小肚鸡肠的皇帝,他是有容人之量的。
“说正事吧。”
朱由校撩撩袍袖,看向熊廷弼道:“眼下,浙江那边,朕已命卢象升他们试行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了。”
只此一言,熊廷弼垂着的手微颤。
果真和他猜想的一样!!
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这件事,在前期筹备下,朱由校是找一些人商榷过的,朱由校就是想看看这些人的反应怎样。
即便是被他视为帝党又如何?
谁又能确保帝党成员,就一直忠诚不变呢?
朱由校需要的帝党,是坚定不移站到他这边的,如果说有任何的迟疑或顾虑,那就不是纯粹的帝党的。
“陛下是担心此策在浙试行期间,东南会出什么大乱子?”也是在此等态势下,熊廷弼抬起头来,表情严肃道。
“不是担心,是必然。”
朱由校眼神坚毅道:“此策会带来什么,朕在最初就想到了,卢象升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朕需要有人去帮他分担一些。”
“而这个职责,靠东南各地督抚不行,因为他们各自的担子也不清。”
“东南的情况之复杂,已经远超朕先前的预期了,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朕总不能就草草了事吧?”
“陛下说的是。”
熊廷弼低首道。
“所以朕想叫卿家密赴湖广去。”
见熊廷弼不言,朱由校伸手道:“以勇卫营、虎贲军负责震慑,在湖广所辖繁杂军类,给朕整饬出四个军出来!!”
“在此之前,出于种种考虑下,大明陆军没有在湖广进行整饬,可现在看来,此事必须要抓紧来办了。”
熊廷弼的心里生出惊意。
四个军,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那兴都留守司所辖……”
也是这样,熊廷弼有些紧张道。
“悉数裁撤掉!!”
朱由校语气铿锵道:“兴都是要保留,但所辖诸卫全都裁撤掉,一帮废物兵,老爷兵,大明不需要!!”
“朕知卿家此去将背负极重的职责与担子,甚至还会被不明真相的人指摘,但围绕湖广这片地域,卿家必须要给朕,给社稷整饬出来才行。”
“四军整编出来之际,朕希望湖广那边地域不再有一个卫所,此外改土归流一事,也必须在湖广那边见到成效才行。”
“想把这些事情做好不容易,甚至朕都预料到了,说不准啊,在卿家整饬之际,东南那边就会出现乱子,必要的时候啊,卿家可能要领兵确保湖广、江西等地的安稳。”
这是给了多重的权柄啊。
熊廷弼心里暗暗叫苦,自漠南那一战打完以后,在得知自己被敕国公爵时,熊廷弼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些怕了。
他怕他处在这个位置上,天子会对他有别的想法,可现在看来,天子非但没有任何别的想法,相反还赋予他更重的权责。
可偏偏是这样,熊廷弼就越是感到如履薄冰。
他怕辜负了天子的信任与期许啊。
‘想叫将湖广一分为二,就必须先将军队厘清才行。’看着熊廷弼的神态变化,朱由校双眼微眯,心里暗暗思量,‘可偏偏湖广这一块的情况太复杂了,除了熊廷弼以外,别人真不一定能够玩转。’
‘在一个,熊廷弼是湖广江夏人士,对于湖广的情况他是最为了解的,与其派不懂湖广生态的人去,倒不如派熊廷弼过去。’
大明的改革,必须要有一帮脾性执拗的人在前领着才行,不这样的话,根本就无法破开这层层枷锁。
在东南的卢象升,在西北的孙传庭,在湖广的熊廷弼,在漠南的洪承畴,在两广的陈奇瑜……
这些人就是朱由校所选中的。
只要他们能够坚定不移的前行,那么即便在改革期间真出现什么动乱,朱由校也绝不会担心局面失控。
更别提除了他们以外,在各地的督抚,截止到今下啊,该换的全都给换了,而能处在这个位置上的,全都是通过了朱由校的考验。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已经跟皇权捆绑在一起了,他们除了坚定不移的前行,根本就没有别的路可选。
这就是朱由校从张居正改革失败下所汲取的经验教训。
改革,不是单打独斗的事,必须要将一批人聚拢到一起,叫他们冲在最前面,去跟守旧派对抗与斗争,不然的话,即便改革的类目再好,再详细,那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失败的命运。
围绕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这盘大棋,有熊廷弼坐镇在湖广,还有曹变蛟、马祥麟这帮悍将在,朱由校不觉得在湖广这一片区域,将会出现什么动荡,即便是真出现了,朱由校也坚信他们会很好的解决了。
而只要湖广不乱,哪怕浙江等地再乱起来,甚至乱的比先前还要严重,那他还是掌握一定优势的,有些时候这乱啊,未必就是什么坏事,一些积弊与毒瘤恰是能在乱之下,可以做到快刀斩乱麻,将它们给一窝断掉,这将会给大明社稷带来种种的好处与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