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不知从何时起,已然成为大明的主旋律之一,对外镇压建虏之叛,征伐蒙鞑,攻略东倭,对内镇压白莲谋反,奢安之乱,东南奴变,北地各处叛乱……而在上述对外对内战争下,还衍生出了众多规模不一的骚乱,这对大明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只是这影响究竟是好是坏,是谁都无法说准的事情。
“有什么话就讲出来,别憋在心里。”
西苑,玉熙宫。
伏案忙碌的朱由校,盯着眼前的一封密奏,而在旁坐着的朱由检,听到自家皇兄所讲,脸上露出很复杂的表情。
“皇兄,您真打算在东倭之战尚未结束下,就紧密围绕东番,围绕海关税,要在南洋掀起一场大战吗?”
犹豫了刹那后,朱由检眼神坚定起来,讲出了心中所想,“就今下的国情与态势而言,国朝一旦涉足到南洋旋涡之下,可能形势不会像先前那样对国朝,对社稷有利啊……”
讲到这里时,朱由检停了下来。
过去一年奔波大明北方诸省治下,朱由检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使得其内心深处有着深深的忧愁!!
很多事情似不像中枢了解与掌控的那样,甚至在这其中有很多的事情,恰是中枢推动的各项改革与政策,才导致一些地方存有一些特殊境遇,这在过去,朱由检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不然呢?”
朱由校放下御笔,抬头看向朱由检道:“如果不打这一仗的话,那朕为何要将皇明宗军调离东倭?”
“固然说今下的东倭战况,整体局势是对我朝有利的,但皇明宗军这一撤离,东倭就少了七八万精锐机动。”
“即便是从别处进行调遣,但对东倭战局而言,这依旧是不小的影响,这可能会使东倭被彻底征服要延缓些时日。”
在过去这一年下,随着东倭战局的不断变化,皇明宗军的规模也在增扩,不止是这样,皇明宗学也抽调一批批表现优异者,被派遣到了藩属朝鲜,派遣到了东倭治下,参与到了地方治理与维稳下。
在朱由校看来,藩属朝鲜也好,东倭也罢,在今后较长一段时日内,将成为皇明宗学的主要历练所在。
其中表现优异的,有潜力的底层宗室子弟,他们将会被派到上述之地为官,在其中脱颖而出的,会进行对应的晋升与调遣。
既然决意在大明政坛格局下,增加王大臣这一特殊群体,那么不管是在中枢层面,亦或是在地方层面,都必须要有对应的群体增加进来,王大臣这一称谓,只能在中枢体现出来,所以想要得到这一称谓,拥有这一殊荣,就必须要有对应的表现才行,否则这辈子注定是无法出头的。
在朱由校看来,一些层面的主掌,王大臣要比别的群体要好,但也恰恰是这样,对于他们的筛选与考验,注定是极其严苛的。
朱由校可不希望到了最后,搞出了一帮极致的精致利己派,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大臣的特殊身份,可要比文官出身的群体所造成的危害大太多了。
“既然皇兄想到了这些。”
朱由检停顿了刹那,随即开口道:“那为什么不能等东倭的仗结束了,国朝在一些方面安稳了,再对东番,对海关税,乃至是对南洋展开对应的部署呢?”
“毕竟就今下的情况来看,这只是一些西夷海商的联名请愿罢了,即便是西夷诸海上势力想跟我朝打,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因为朕在这其中看到了很深的阴谋。”
迎着朱由检的注视,朱由校眼神凌厉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今下在东番这一带,仅是牵扯到西夷海商吧?”
“这点臣弟倒没有这样认为。”
朱由检正色道:“臣弟知道,在这帮西夷海商的背后,那必然是牵扯到很多群体的,甚至在我朝都牵扯到不少。”
“所以朕才是这个态度。”
朱由校接着话茬道:“好,按着你所说的,在这件事上缓一缓,那你想过没有,牵扯到东番的海关税,最终国朝让步了,这会引发什么?”
“东南沿海的海关税,是不是也要让步?”
“不让步,行,那东南势必会出乱子的。”
“紧随其后的,就是北方沿海的海关税。”
“你想过没有,除了海关税以外,牵扯到隶属内阁的诸总署,与之对应的税目税类,就不会被人动心思鼓捣一下吗?”
朱由检的手微颤起来。
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些。
“你的担忧,朕知道。”
朱由校眉头微蹙道:“经年累月的对内对外战争,是使我朝治下存有一批期许战争能长久保持的,毕竟只有这样,他们的利益,他们的地位,特别是爵位,才能通过战争不断向上攀升。”
“这也是你所担心的一点吧?”
“而与之相对的呢,在我朝治下也有厌恶战争的群体了,因为战争,使得不知在什么时期下,就会出现一次接一次的震荡,继而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特别是在近些年来,我朝治下的自然灾害频生,就使这种不确定因素增强了。”
“但朕知道归知道,可牵扯到核心利益的战争,朕是不会有丝毫让步的,哪怕是会给大明带来一些隐患与危机,可该打的时候必须要坚决打,因为不打,造成的隐患与危机会变得更大!!”
朱由检在担心什么,朱由校太清楚了。
他怎么能不清楚呢。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掀起的。
可是如今的大明,跟过去早就不一样了。
过去的大明,是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模式,一切的根本都来自于土地种植,这也使得大明在一些事上,势必是需要做出让步于妥协的。
可现在的大明呢,是一个复杂的模式了。
关键是在这一模式下,还出现了很多新兴产业,与之相对的就是新兴群体,这些利益都是要兼顾到的。
不能说,你把他们给孵化培育起来了,到最后干脆就撂挑子不管了,那这世上可没有这一道理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围绕东番而展开的一系列风波,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来讲,是大明持续推动改革下衍生出来的。
之所以在外体现出来了,而不是在内部体现出来,这还是得益于过去掀起的战争,这让不少牵扯其中的利益群体,惧怕他们做了什么举止,在京城的天子及中枢,手起刀落就给镇压下来了。
故而这才有了拐弯抹角的试探。
但不管是哪种试探吧,该表明态度时,就必须要表明态度才行!!
改革从不是请客吃饭,这是注定要伴随着流血的,而在此等态势下,必然会有很多人死在这场改革下。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才有了随着改革的深入,势必会有越来越大的反对声,还有越来越深的掣肘,没办法,越到中后期,牵扯到的就越多,谁都不希望自己的核心利益,就这样被拱手让掉。
“还有什么对朕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