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沉默不言的朱由检,倚着软垫的朱由校开口道。
“没,没了。”
朱由检起身道:“臣弟先告退了。”
看着表情复杂的朱由检就这样走了,朱由校脸上没有变化,可心里却生出了些许的失望,他一直在等,等朱由检对他说一些话。
可是朱由检并没有这样做。
但在朱由检即将离开大殿之际,朱由检突然停了下来,随即便转过身来,快步朝御前走来。
“皇兄,臣弟适才讲的那些,其实并非是因为东倭战况怎样!”在朱由校的注视下,朱由检表情严肃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臣弟在过去这一年,前去北方诸省治下巡察,发现了一个对我朝社稷很是致命的隐患!!”
“什么隐患?”
朱由校表情自若道,可心里却生出欣慰之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王大臣。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别管心里有着怎样的顾虑,那总是会在一些特殊时期下,敢于讲出真话。
倘若连王大臣都不敢讲真话,继而叫大明天子知晓底下的情况,那这样的大明,还是好的吗?
“战时机制!!”
朱由检语气铿锵道:“臣弟知道这样讲,可能会让皇兄不高兴,但臣弟还是要讲的,立足于监察这一块儿,其实在过去被弹劾,被逮捕,被审讯,被处决的那些群体之中,有至少三成的,是不该走错路的。”
“但是他们却走错了。”
“臣弟最开始没有在意这些,认为错了就是错了,既是错了,又何必去再说别的?”
“但随着臣弟巡察的地方增多,类似的现象不断被汇总,臣弟才猛然发觉到事情似不像臣弟最初想的那样简单!”
“所以你的意思,错的是朕?”
朱由校笑笑,探身看向朱由检道。
朱由检闻言大惊,立时就跪倒在地上。
“皇兄!臣弟绝无此念,更无此意啊!”
“站起来。”
朱由校的声音响起,但朱由检却没有起身。
“朕叫你站起来!!”
当听到这厉声呵斥,朱由检紧张起身。
“王大臣的膝盖,还没有软到这种地步!!”
朱由校坐直身体,看着朱由检喝道:“你说的没错,战时机制短期内推行,的确是没有错的,其错就错在时间长了。”
“任何人在这种紧绷状态下,难免会出于这样或那样的考虑,从而去做一些违心的事情,毕竟不这样做的话,那就会把火烧在自己身上。”
嗯?
朱由检一愣,这显然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皇兄知道?
“朕怎么会不知道呢。”
朱由检的心思,被朱由校一眼看出,殿内响起朱由校的轻叹,“但是朕知道归知道,可朕却要选择不知道,你可知为什么吗?”
“臣弟不清楚。”
朱由检下意识摇头道。
“因为矫枉必须要过正才行!!不过正就不能称之为矫枉。”
朱由校冷着脸道:“朕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大明的问题到底是出在何处,但也恰恰是知道,所以朕需要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因为大明的问题,不是三五载,十余载,二十几载积攒出来的,而是国祚传承了两百余载下,在一个接一个的时期下才积攒出来的。”
“等到朕克继大统时,接管这个放眼望去皆是烂摊子的大明,你可知朕当时是什么想法吗?”
朱由检摇摇头。
“这个满是污秽,尽是算计的大明,索性叫他倾覆了算了!!”朱由校拍案怒道:“这个大明,君不是君,臣不是臣的,可以说是纲常彻底乱套了,这样的大明,有什么资格去问鼎天下?”
朱由检垂着的手微颤起来,心跳更是加快不少。
此等言论,除了今上能讲之外,余下的谁敢讲,那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但朕在心里这样想,却不能真这样做。”
朱由校双眼微眯道:“因为朕更清楚亡国之君的下场,到底是何等的惨,朕是一个骄傲的人,朕绝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朕的身上,所以朕想尽一切办法,以此来稳住这个烂摊子,使得其不至于再继续烂下去了。”
“再烂下去的话,大明就彻底没救了。”
“你能对朕讲这些,朕很欣慰,也很高兴,因为你是真的把心思放在大明身上了,而不似一些人,这心思啊,自始至终都放在算计上,放在自己的那些私利上。”
“所以皇兄直到现在,都没觉得大明的烂摊子都被解决干净?”朱由检听到这里,抬头看向朱由校道:“也是这样,在东番那边出这样的事,皇兄才是如此的态度?”
“是的。”
朱由校点头道:“有些事啊,不是能用政治手段解决的,如此以来的话,那就需要战争来解决。”
“也恰恰是有了战争,才能使战时机制长效运转起来,朕当然知道该机制有弊端,但这些弊端,跟先前积攒的那些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因为朕会在必要的时候,将战时机制叫停,而由此滋生的那些弊端,也会有对应的人去解决,你是其中之一。”
朱由检在听到这里时,内心变得无比复杂,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知道,原来自己所担忧的种种,自家皇兄很早之前都已经想到了,甚至也想好了到底要怎样解决。
可也是这样,朱由检就生出更多的疑惑了,他不知道自家皇兄到底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把这些事情给妥善解决好,毕竟这要是不解决好的话,这可能会给大明带来万劫不复的境遇,他不希望大明走向这样的道路,因为他的心里是热爱大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