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开启的这场南巡之行,不知吸引与牵绊多少群体的注意,尤其是四支御驾队伍并驾南下,这沿途掀起的种种风波和影响,被查被抓那么多贪官污吏,奸佞败类,这产生的震动实在是太大了。
在此等态势下,朱由校一行在直隶松江府,一待就是一月有余,这期间不管别的层面怎样,但是仅限于直隶松江府治下,所发生的事儿实在太多太多了。
用朱由校的话来讲,直隶松江府在治理与发展下来,所存的一些问题与隐患,其实是受到他的影响才产生的。
少府,宗人府,宗藩门下,勋贵门下,缙绅豪商……云聚在此的特权群体,即便不是他们本人在此,但是牵扯到了大批的利益与算计,也就使直隶松江府不那样纯粹与简单了。
“父皇,御驾真要现在就离开吗?”
南运河上。
漕运官船上,一处船舱内。
朱慈燃眉宇间透着疑惑,看向斜倚软垫的朱由校,言语间透着几分不解,“在直隶松江府治下,仍有不少问题没有得到实际解决,甚至在直隶松江府的边缘地带,还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这都没有得到实际解决,御驾便离开了直隶松江府,如此岂不是把麻烦都丢给了阎应元他们?”
“该离开了。”
朱由校露出淡淡笑意,“燃哥儿说的没错,直隶松江府治下是仍有不少问题没有得到实际解决,但是藏在私下的线头皆已被找寻到了。”
“御驾是能继续待在直隶松江府,这样解决起来更容易下,毕竟皇权专制下,谁敢在这方面做出忤逆之举,那就是要被株连九族的!”
“可朕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不想太过喧宾夺主了,朕在直隶松江府,御驾在直隶松江府,待着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在这里的父母官,第一主官,是阎应元。”
“他这个直隶松江府知府一职,在接下来还要做很长时间的,也是如此,有些事需要他亲自出面解决才行,而不是朕把一切都嚼碎了,喂到他嘴里去,真要是那样,就不说别人怎样想了,单单是阎应元自己都会怀疑自己的。”
这一说,让朱慈燃的眉头舒展开一些。
在过去这一个多月间,直隶松江府发生了很多事,一批陈年旧案被翻了出来,牵扯到仓储,军储等层面,牵扯到市易所,牵扯到少府、宗人府等所辖官办诸厂,牵扯到海关,牵扯到……一系列的事儿被御驾所派巡视揪了出来,由此展开的行动亦是接踵而至。
阎应元这个直隶松江府知府,在朱由校看来做的太称职了,这绝非带有任何深意,而是朱由校对其的夸赞。
在一个完全没有借鉴经验的大环境下,阎应元一步步带领着直隶松江府,迎来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改变。
别的不说。
单单是这其中的该死分寸感,究竟要怎样拿捏好,这就极其考验阎应元的政治智慧了。
一味地去用强,即便中枢的扶持与资助众多,甚至促成大批人口云聚于此,直隶松江府也断无可能发展起来。
因为这会扼杀住想要扎堆的思潮。
“朕选择此时离开,踏上前去南京的行程,除了上述提及的种种,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听到这话的朱慈燃,表情严肃起来。
能让自家父皇这样,那肯定是大事。
“西北的仗打起来了。”
朱由校双眼微眯道:“朕在决意南巡前,西北地界是起了冲突,有了矛盾,但是从整体上来讲,那不能称之为战争,即便已有战争之实,但是在中枢层面是不能承认的。”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除了在西北的一批叛族外,九边治下的一些既得利益群体,也跟着动了起来,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朝克图所部展开攻势了,这是一场极为典型的内外勾结而引发的战争。”
“据有司探查到的军情来看,朝克图表现得如此激进,私底下与卫拉特诸部的怂恿与支持,是有着紧密相连的。”
朱慈燃的双眸微张。
“要是这样的话,那西北边陲及河套一带,岂不是都处在了战争旋涡下了?”朱慈燃平稳心神道。
朱由校点点头没有说话。
受此前代巡的影响,对于西北及河套一带,甚至是别的草原地区,朱慈燃是有着清晰认知与了解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朱慈燃才弄明白一些事。
由理藩院主导的盟旗制度,对于广袤的草原造成的影响与冲击太大了,这片土地上是以强者为尊的,也正是这样,使得这片土地一直都处在两种时期,一种时期是草原霸主横空出世与扫荡各方的时期,一种时期是草原霸主陨落与重新陷入动乱的时期,但不管是哪一种时期吧,都会对中原王朝造成一定的冲击与影响,甚至严重的话,强盛起来的草原会集结有力兵马大举进犯长城防线,一旦该防线被突破的话,则中原王朝势必陷入到被动与动荡之下。
即便是到了最后,成功将进犯的草原势力驱赶走,甚至将他们重创,但是中原王朝的伤害与孙氏也是不可逆的。
这就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最大的区别。
前者带来的只会是破坏与掠夺。
后者所带来的也就多了。
盟旗制度的出现,是在草原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的将其紧密联系起来,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该制之下,还伴随有教派部署,草原贸易等一系列组合拳打出来,这使得草原与中原的联系愈发紧密起来。
而形成了这一态势下,则以盟旗制度为主导的新秩序体系,就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在广袤草原产生极大影响力。
这种影响下,那些渴望和平的,无疑是最为热衷的追随者,但是与之相对的,就是不希望这种和平出现在草原,因为这带有的中原王朝色彩太严重了,长此以往下去的话,草原还是那个草原吗?
“战争的出现,会影响到我朝对西北,对漠南,对西域等地的整体谋划。”朱由校眼神凌厉道。
“好在孙传庭没有叫朕失望,尽管西北局势是那样的复杂,但其却敏锐的洞察到了核心所在,故而一些攻势就顺势展开了。”
“对西北的仗,朕是不担心的,无非是时间长短罢了。”
“但也恰是这样,朕反倒是有些担心了。”
“父皇是指中枢?”
朱由校的深意,朱慈燃听出来了。
“是的。”
朱由校露出欣慰的笑容,“中枢的改制,朕开启的南巡,已经叫一些群体紧绷的神经,处在了无法调停的处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