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淓双眼微眯道：“毕竟自陛下迁陵归南京后，朝野间可有不少声音，无一例外都是跟迁都归南有关。”
“那就跟中枢没有关系了。”
朱由检似笑非笑道。
这股舆情，他是知晓的，初闻时朱由检就觉得很可笑，大明定都在北已有两百余载了，怎么可能会轻易迁都啊。
毕竟这跟永乐朝时期可不一样。
之所以能够成功迁移到北京来，说到底是大明定都南京时间短，这要是长了，即便迁都有种种好处，你看这事儿能办成不能。
再一个在朱由检看来，迁都到南京去，那纯粹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的表现，真要迁走了，那漠南怎么办？西北怎么办？漠北怎么办？西域怎么办？泛东北怎么办？
沿着长城防线，有太多的地域是需要在北有强有力的手段与措施整顿的，这就是大明中枢的重要意义之一，这要是迁走了，之后要耗费的钱粮开支，只怕会变得更大，一旦说大明在南取得成效不断增加，那是否就会出现一股风潮？
放弃对北方各地，乃至是长城防线以外的种种治理与攻略？
真要是这样的话，大明就重一头轻一头了。
如此蠢事，自家皇兄怎么可能会做呢？
……
事实上朱由检猜测的一点没错，远在南京的朱由校，已为一些部署提前做各种事情了，这次南巡既然开启了，朱由校就没有打算短时间内就结束掉。
按着朱由校的预期，最短也要一年，长的话不定，他要通过南巡以此整合各处，从而推动中枢的各项改革加快落实。
朱由校知道长时间离开中枢，其实是不好的，这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但是在大局的推动下，朱由校必须要这样做，至于别的，等到他返回京城，回到中枢，再着手去进行解决吧。
统治就是这样，没有一劳永逸的，更没有只占利的事儿，去做一件事，就会有别的事儿出现，事儿就是一件接一件的出现，很多时候都是在平衡下做出取舍，妥协不是坏事，这是在为别的事儿谋势蓄力！
“父皇，迁都之风在南京，在应天府，实在是太强了。”
乾清宫，东暖阁。
朱慈燃眉头一皱，看向倚着软垫看书的朱由校，声音略显低沉道：“今下只是对他们进行监视，难道不派人去抓捕一些，好叫这股不正之风打压下去？”
“今下的形势，跟父皇所谋存有偏差，迁陵本是有利于我朝社稷的，但是现在却有些人想要从中谋利。”
“据儿臣知晓的情况，南京及应天府周边地价涨幅很快……”
朱由校放下去，看着自家长子讲述着近来的变化，提及地价涨幅，这算是讲到了核心所在，一旦中枢真的南迁，那么首当其冲就是持有大批土地的群体获益。
尽管在此之前，通过查抄将一批批土地集中到了皇产之下，但是这只是一部分罢了，余下的土地规模还是挺多的。
朱由校为什么想要改革土地，根子就是在这上面，土地兼并这个怪圈，不给它设法破除掉，那么就会有一批批特权想方设法的集中资源，直到底层彻底没了活路，那就到了王朝更迭之时。
朱由校想要打破这个怪圈，就必须要将土地兼并给封印住，当然大明国情摆在这里，想要彻底封印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
所以朱由校想到的办法，就是本土与海外两种土地制度，想要大批兼并土地的，那就到海外去，你兼并的越多，那是你本事了得，中枢在初期还会给各项福利待遇，但是在本土这边就反过来了。
你名下土地越多，要缴纳的涉地税就越高。
把这件事做好了，那最后就会形成一种格局，即本土的土地性质，多以官田、皇田、军勋田等存世，持有权在中枢，在御前，而租赁土地的只有使用权，先把涉地税固定在一个区间，在全国明确下来，这样底层的压力就能减轻。
在这期间，朱由校还会不定期进行免税，等到大明中枢财政不靠涉农税目为主体，而是以别的为主体，朱由校就要设法推动涉地税不征收之事了，这件事朱由校要能办成了，那他将成为这片土地上从没有过的皇帝，是真正会名留青史的，连带着大明也会处在极超然的地位上。
“叫你负责监察此事，就是让你沉下心来，去看去辨涉足其中的群体，一个个到底是怎样想的。”
想到这里，朱由校放下书籍，探身对朱慈燃道：“现在仅是爆发的初期，你就如此沉不住气，那如何能藏在最深处的奸佞败类全给抓住？”
朱由校的话，让朱慈燃沉默了。
他猜到自家父皇所想，只是有些人做的太过分了，这叫他压不住那股怒意。
“治国最不能有的就是意气用事。”
朱由校伸手指向朱慈燃，“如果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燃哥儿，你觉得这种状态下，做出的判断与决断是正确的吗？”
“不是。”
朱慈燃摇摇头说道。
“所以心性的磨砺很重要。”
朱由校继续道：“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次收网是叫你来决断的，但与之相对的，是必须要有一份满意的答卷交给朕。”
“先前奉旨代巡，如今跟着朕南巡，大明南北的差异差别，还有存在的各种问题与积弊，不说了解完全吧，但最起码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朕这次南巡，想要促成的事儿有很多，如果朕跟你一样，是这种脾性的话，那你觉得朕想做成的事，能成吗？”
“只怕很难。”
朱慈燃低下了头。
见朱慈燃如此，朱由校露出欣慰的笑容，对于自己这位长子，朱由校还是很满意的，在一些事情上是有自己想法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优柔寡断的性格，这是很重要的，如果朱慈燃是这种性格的话，那朱由校就需要考虑更多了。
如今御驾驻跸在南京城，很多事都开始以南京作为核心进行延伸，朱由校需要将这些事情交给对应的人来解决，这其中就有朱慈燃、朱慈烺、朱琳源他们，既然是培养后继者，就不能只培养大明储君，更要培养一些王大臣人选。
作为大明天子，必须要有绝对核心的班底作为倚仗才行，当初克继大统时，朱由校面对无人可用的境遇，这种苦头他是吃过的，所以对后继之君，朱由校是不希望他们再经历的，这种传承他必须要传下去，叫他的子孙，一代代后继之君都能在统治的一个时期，开始有意识的去培养与构建人才队伍，以此确保大明权力更迭能够平稳进行，而非是在一种动荡下进行……